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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时光,如白驹过隙。
幽冥山脉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昔日幽静的山野,此刻人声鼎沸,遁光如雨。自中州各地、北原、西漠、南疆,乃至海外,无数修士汇聚而来,有宗门长老携弟子前来观礼,有散修跋涉万里欲求道缘,更有许多凡俗商贾嗅到商机,在山下临时建起坊市,售卖丹药、符箓、灵材,热闹非凡。
粗略估计,此番赴会者,不下十万人。其中金丹过百,筑基数千,余者皆为炼气。这等规模的法会,中州已有千年未见。
而这,皆因一人——墨阁主陈墨。
三月前,幽冥阁“墨道帖”传遍天下,言明陈墨将开坛讲道,传墨道基础,更会选拔英才,收入门下。此帖一出,四方云动。陈墨以金丹斩元婴、破天劫、退三方的战绩,早已传为神话。他之墨道,更是神秘莫测,可染万法,可化万道。若能在法会上得他指点一二,或可改变一生。
更重要的是,幽冥阁经三年封山,实力已深不可测。墨无涯元婴初期,陈墨元婴中期可斩圆满,更有五十金丹、上千筑基,此等实力,已隐为中州第一宗。若能攀上这棵大树,对许多小宗门、散修而言,便是通天之阶。
这一日,辰时。
幽冥山脉,主塔前广场,已搭起一座百丈高台。台以墨玉砌成,刻满符文,散发浩瀚道韵。高台四周,设观礼席数万,按势力、修为分列。前排,是天机阁、瑶池仙宗、玄天宗、金刚寺等中州大宗代表,皆由元婴老祖或金丹圆满长老带队。稍后,是北原冰魄宗、西漠金刚寺、南疆巫神教等四方势力代表,虽曾与陈墨为敌,但此番也遣了使者,送上贺礼,表达善意。再往后,是中州各中小宗门、散修联盟、修仙世家等。
人虽多,却无喧哗。所有人皆神色肃穆,望向高台,等待那位传奇人物的出现。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墨无涯、墨天行、墨尘等幽冥阁高层,自主塔中走出,登临高台,分列两侧。最后,一道墨色身影,缓步踏出。
一袭墨云袍,面容清俊,气息沉静如渊,正是陈墨。他甫一出现,十万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隐晦的嫉妒、敌意。但他神色如常,只一步踏出,已至高台中央。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陈某有失远迎,恕罪。”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春风拂面,又如清泉流石,带着一股抚平躁动、安定心神的道韵。
“不敢,不敢。”下方众人连忙拱手。
“今日墨道法会,只为论道,不为争雄。”陈墨缓缓道,“我将开讲《墨道基础三篇》——《墨之源》《墨之形》《墨之用》。此三篇,乃墨道入门之基,无论资质、无论修为,皆可参悟。悟得多少,看诸位机缘。”
话音落,他抬手虚按。高台上空,忽然墨色云气汇聚,化作一面巨大的墨色天幕。天幕之上,缓缓浮现出无数墨色符文,正是《墨道基础三篇》的内容。符文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转,演化出种种墨道变化——有墨符凝聚,有墨阵展开,有墨丹成型,有墨画显形。
“墨之源,在于心。以心驭墨,以墨载道……”
陈墨开讲,声音平和,却蕴含大道真意。他未讲高深神通,只从墨道最基础的“墨”说起,讲墨之本质,讲墨与心、与道、与天地的联系。但便是这最基础的道理,从他口中说出,也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许多修士听着听着,竟陷入顿悟,周身气息波动,显然受益匪浅。
“墨之形,在于变。墨可为符,可成阵,可炼丹,可作画……”
他继续讲述,天幕上符文随之演化。时而化作一道墨符,阐述制符要诀;时而展开一座墨阵,解析阵法原理;时而凝出一枚墨丹,讲解炼丹手法;时而绘出一幅墨画,展现画道玄奥。四艺变化,信手拈来,玄妙莫测,让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墨之用,在于染。染可化,可守,可开,可衍……”
最后,他讲述墨道之“用”。天幕上,墨色符文骤然变化,化作一方小小的墨色世界。世界中,有山河社稷,有草木虫鱼,有风雨雷电,更有日月星辰。他心念一动,墨色世界随之变化——山河移位,草木枯荣,风雨调和,日月轮转。这一切,皆以“墨染”之法达成,仿佛这方世界,本就是他笔下的一幅墨画,可随心涂抹,任意篡改。
“这便是墨染之道么……”台下,天机阁云机子喃喃,眼中满是震撼,“以墨染天地,以天地为画……此等手段,已触及造化之妙,近乎于道。”
不止他,瑶池仙宗玉霞仙子、玄天宗玄天剑尊、金刚寺金刚罗汉等元婴老祖,也神色凝重。他们能感觉到,陈墨所展露的墨道,已非简单的“术法”,而是一种“道”的体现。这种“道”,与他们所修之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同样深邃,甚至……更加包容,更加玄妙。
“此子,当真了得。”玉霞仙子轻叹,“假以时日,必成化神,甚至……更高。”
讲道持续三日。
这三日,陈墨从墨道基础,讲到墨符、墨
;阵、墨丹、墨画四艺,又讲到墨染、墨守、墨开、墨衍四大神通雏形。他讲的不快,但每一句皆蕴含真意,每一演示皆暗合道韵。台下十万修士,大半陷入顿悟,小半虽未顿悟,却也收获颇丰,对墨道有了初步了解。
三日期满,陈墨收声,天幕散去。他望向台下,缓缓道:“《墨道基础三篇》,到此为止。诸位可自行参悟,若有疑难,可于法会后,至幽冥阁‘墨经堂’请教。接下来,是法会第二项——墨道试炼。”
他抬手一挥,高台前方,忽然浮现出三座门户。门户皆以墨色灵光构成,散发不同气息。
“此三座门户,对应墨道三艺——符、阵、画。丹道需炼丹,不便当众演示,故不在此列。诸位可任选一门,入内试炼。试炼之中,有墨道考验,亦有凶险。通过者,可得‘墨道令’一枚,凭此令可入幽冥阁修行三年,更可参悟更深奥的墨道典籍。成绩优异者,可直接拜入我门下,为真传弟子。”
话音落,台下哗然。幽冥阁修行三年,参悟墨道典籍,甚至拜入墨阁主门下……此等机缘,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当即,便有数百修士起身,朝三座门户飞去。但更多人在观望——墨道试炼,必有凶险,若无把握,贸然进入,恐有性命之忧。
果然,不过半柱香,便有人惨叫着自门户中倒飞而出,浑身染血,气息萎靡。是符道门户,内中考验凶险,一道墨符未能绘制成功,反遭反噬。紧接着,阵道、画道门户中也有人狼狈退出,显然未能通过。
但亦有惊艳者。一位来自南疆的筑基少女,在画道门户中,竟以墨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灵蝶,灵蝶翩跹,引来数只真蝶相随,通过试炼。一位西漠的赤膊壮汉,在符道门户中,以墨绘制出一道“金刚符”,符成金光冲天,通过试炼。更有一位中州散修老者,在阵道门户中,布下一座简易的“七星迷踪阵”,困住阵中墨魂兽片刻,勉强通过。
三日试炼,通过者不足百人,但皆是天赋、心性、毅力上佳之辈。陈墨亲自颁发“墨道令”,收入门下,暂为外门弟子。那筑基少女、赤膊壮汉、散修老者等表现优异者,则被收为内门弟子,引得众人羡慕不已。
试炼结束,法会进入尾声。陈墨正欲宣布结束,忽然,异变陡生。
高台东侧,观礼席中,一位一直静坐不语的白袍老者,缓缓起身。他面容普通,气息内敛,但当他站起的刹那,整个广场的气温骤降,空气凝滞,连光线都黯淡三分。
“陈阁主,墨道玄妙,老夫佩服。”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但老夫有一事不明,想向阁主请教。”
陈墨看向他,瞳孔微缩。此人气息隐晦,但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配合眉心竖眼,竟看不透其深浅。此人,绝不简单。
“道友请讲。”
“墨道,以墨染万法,化万道,看似包容,实则霸道。”老者缓缓道,“天地万道,各有其理,各循其轨。墨道染化,篡改大道轨迹,此乃逆天而行,有违天道。陈阁主,你传墨道于天下,就不怕引来天谴,祸及苍生么?”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这话问得诛心,直指墨道本质,更隐隐有质问、挑衅之意。
墨无涯、墨天行等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陈墨已抬手制止。他看向那老者,平静道:“何为天道?天道无常,天道无情,天道亦在变。墨道非是逆天,而是……以墨为笔,书天道之变,绘万物之理。若天道不允,我又岂能染之?若天道允之,我又何惧天谴?”
“好一个‘以墨为笔,书天道之变’。”老者抚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天道高远,非人力可窥。你以墨染道,又岂知所染之道,便是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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