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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好整以暇地说:“去年春天,电摩托。我胳膊被你撞断了,你倒自在,还是我儿子孝敬我。”
去年春天?
高二春季学期返校。乐郁和董棹被一伙小混混缠上,路过的李栖鸿一辆电摩托把人撞得七零八落后,载了两人跑了。
这件事许久没有人提起,李栖鸿近乎忘了。他一回想,方才想起,那群被他撞翻的人中,似乎确实有个戴口罩的中年人。李栖鸿的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窍,为什么这个疑似和乐郁沾亲带故的人,会掺和进中学生的械斗里,打的人里还捎带了乐郁?
男人搓了搓手,浮腻的笑又涨了上来:“你年纪小不懂事,叔叔也就不怪你了。但眼看着月底就过年了,我这半年光看见你,没找着我儿子。我来问问你,你看见我儿子了吗?”
李栖鸿:“谁?你儿子是谁?”
男人嘴唇掀动,带动着拉碴的胡茬:“乐郁。”
李栖鸿:“他是你儿子?”
男人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脸:“对啊,看脸就能看出来啊,铁定亲生的。”
李栖鸿偏开头:“你儿子的事你来问我。”
他目光略移,药盒滚到了男人的脚边,他够不到。
男人伸出两只大拇指,把手对在一起:“问你啊,你和他不是……”
男人脸上露出了一点笑,眉眼挤在了一起,很是猥琐,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
李栖鸿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男人两只丑陋的手指。少年的身量比男人高,虽然肩膀还不宽阔,但压迫力已经初见端倪。他一手扯过了男人的衣领,喉头挤出些微震颤的,嘶哑的音节:“你放屁!”
男人一愣,而后破口大骂:“我操你妈的,你这小孩给脸还不要脸了,你跟老子动手,老子不把你骟了你个孙子”
他下手又黑又狠,直往李栖鸿腹部捣。少年抬起手臂挡下这一拳,也因此撒开了揪住男人的手。
李栖岚结完账,朝门外走,看见了两人。她目光一下凝重了,猛然把门推开:“李栖鸿!”
少女的叫声惊动了她的哥哥,也惊动了男人。男人上下打量着李栖岚。李栖岚把李栖鸿拦在身后,戒备地拉开架势:“你是什么人。”
男人:“老爷们的事你个娘们插什么……”
李栖岚没等他说完,干净利落地一脚下去,把男人踹翻在了地上。她身高一米七几,完全不矮,下脚狠,位置又寸,男人没想到一个姑娘这么凶残,在地上磨蹭几下,没能立刻站起来。
男人恶狠狠地吼道:“婊子养的野种,你给我等着!”
李栖岚没恋战,拉起李栖鸿就跑。
“李栖鸿,我服了你了,你上哪惹的老混混。”李栖岚吼他,“一眼看不着你,你就能招点事来。”
李栖鸿跟着她跑,又不吭声了。李栖岚烦躁地把口罩扯开,大口呼着气,没忍住爆了粗口:“我操了死老头,讲话真难听。这都什么人啊。”
李栖鸿还是不讲话。两人一路跑到家,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李鹤眠在客厅里开了盏夜灯剥青豆,还听着有声书,见着孙子孙女,吃了一惊。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袖手站在一边,很是局促。动物都进了室内。喋喋不休的鸟和狗都睡了,三只猫正走来走去。李栖岚抄起一只,倒在沙发上。
见两人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老头躲回了自己房间。李栖鸿摆脱猫的纠缠,往楼上走。李栖岚坐了起来:“你等等李栖鸿。”
她问:“你怎么和那人打起来了?”
李栖鸿:“你看见那人的脸了吗?”
“脸?”李栖岚似是回忆,“我没注意到。”
李栖鸿:“他是乐郁他爸。”
“嗯?”李栖岚眉心拧紧,“老绿这么个……这是他爸?从来也没听他讲过。那你俩打什么。乐郁不是回家了吗,他爸又怎么和你打起来了。”
李栖鸿的脚尖在楼梯上无意地磨蹭,他沉默了很久,方才轻声说:“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面前有什么,没有什么。故事他从未说过,那事故又是真是假,这个男人和他究竟有怎样的关系。
此时此刻,他是在他口中的“家”里忙碌,还是出逃到了不知某处的海角天涯。
李栖鸿的瞳孔微微一缩。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李栖岚在他身后冷不丁说:“不管怎么样,你老实点。”
李栖鸿没答话,朝楼上走去。
他一路按开了灯,二楼灯火通明。少年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手机紧握在手里。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发“你在哪”,对话框始终毫无动静。电话也没有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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