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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却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与她说起过。
不管什么生物都会本能地眷恋天赐的温暖,依赖太阳才能存活。
“那为什么会和我说喜欢一个经常下雨的城市呢,姐姐?”她拈着我的发尾,扯下一颗不知什么时候粘上的草籽,“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我想听你说真心话,姐姐。”
喻可意转头看向我。
“在格拉,你明明过得不开心,可为什么总是和我说想要到回到那里去?”
风刮得太急,散在肩上的头发被吹起然后落下,许多不听话的发丝接踵而至地在额前飞舞。
没挡住一只鸟的倒影从澄澈的眼底掠过,我回过头,除了缓行的云,什么都没找到,不知它落到哪里躲藏了起来。
“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她捋了捋那些不安分的发尾,“我还不够了解你,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的爱好,你生活里发生的重要的事,这些说出来很幼稚的东西,我只能靠推断和猜测,从来都没有得到你的验证。”
喻可意有个爱好,她如果是为了重要的事情出门,会在临行前用卷发棒烫一下头发,因为和我来了临州,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好好打理,一簇簇不太成型的卷发不仅没有卷出完美的弧度,反倒是懒洋洋地耷在她的耳后,和她本人的情绪一样松软。
“刚才在路上,你和我说起你之前上学的生活,我很开心,因为今天对你又多了解了一点。”
不容置喙的语气是一根锐利的针,要我作出百分之一百真心陈述,不亚于挑破谎言与逃避构筑的水泡。
刺痛之后涌现出某种难以抑制的……畅快?我一时词穷,只好肤浅地这么诠释。
“喻舟晚,我的姐姐,我的……爱人,我可以这么称呼你的,对不对?”我看到她笑得明媚,“或许会让你觉得我自私,但我现在想要完全地得到你,所以我们可不可以从那几年的经历开始?”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捏紧了手心里的衣角,“真的要听吗……我可能会有一些不太好的抱怨。”
“没关系,我要听的,”喻可意,“我想听到你的情绪,想知道你的感受,也许现在迟了不少,可我想听听你的真心,是你的感受,不是要百分之百还原细节的故事,真实与真心并不能完全划等号的,我非常地想要从你说的那些话里听到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情绪”——这种从以实体存在的东西。
况且,在我私人的解读中,它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负面的——是一些高声呵斥着勒令禁止的不许表达的东西,此刻突然被如临大赦般地享受到准许和偏爱,即使我还没踏出那一步,依然是为掷地有声的承诺心动。
人是肤浅的动物,一些简单的言语就可以撬动心门,尤其是当你怀着对方会兑现承诺的希冀时,甚至愿意主动敞开。
“姐姐?”她朝我更加凑近了一点,“可以吗?”
那双一开一合的嘴唇是有其他用意吗?
比如说……诱惑。
有几个嬉笑打闹的小女孩从看台上跑过,惊扰了落在栏杆上的鸟,原来它一直藏在围栏后歇息。
当然,也惊扰了一个恰巧走入氛围的浅吻。
学生们穿着我无比熟悉的校服,发现看台上有人,一手搭起眼棚朝我们的方向打量,鲜亮的太阳光线直直地落在她们的脸上,不眨眼的工夫她们又嘻嘻哈哈互相推搡着消失在下行的台阶上。
“我有做过这样的梦,”我说,“可意,我想,如果我和你只是在学校作为普通的同学认识,既不是血缘上的姐妹,也没有那样涉及到调教的关系,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我猜不到啊姐姐,这跟目前真实的生活全都相反,所以……最后走向应该也是相反的吧,”喻可意站到更高一级的台阶上,在短暂地思考后作出了回答,随即像是要印证“现在”不可撼动的真实性,她弯腰亲了我一下,才追问道:“所以那个梦后来是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因为那是我去格拉之后做的第一个有长段记忆的梦,”虽说是如此,可我也是此刻才忽然想起,这段日子太过安逸,我彻底忘了那些在房间里流眼泪的日子,“那时我刚从盛老师家搬出来,连续两天都在收拾屋子,所以睡了好久好久。我梦到你来敲我的门邀请我出去,我当时是想生气的,可梦里的我不受控制的还是跟着你走了出去,后来我们一起去买东西,但是你不见了,屋子里开始下雨,我四处走,摔倒在水里,醒了。”
“后来呢?”
“嗯……就是醒来,然后……”
机械地平铺直叙,我尽量避免情绪波动,即便此时已经做好了迎接它的准备,可在这样过分明媚的阳光下,我会有种自己的秘密被能他人轻而易举窥探的心虚。
“然后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睡在地下室的床上。”
她伸手接住我,在过分空旷的摇摆不定里我忽然感觉到笃定的心安——由手臂的束缚和体温传导而来。
“可意,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忽然好讨厌你,为什么在现实和梦里你都让我这么伤心呢?”
我决定不想可能会出现的一切意外情况,不管是无意中经过的人,飞过的鸟,吹过的风,都被抛弃不要,我想完全融入这个怀抱中,连带着眼泪都能沾上对方话语的温存。
“可是我不明白,可意,为什么,不管是一开始我真正地讨厌你的侵犯,还是后来讨厌你对我的背叛,我都不会彻底想远离你,我只想要……想要跟你要一个用力到可以碾碎肋骨挤压脏器让整个人失去形状的拥抱,像现在这样,被你完全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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