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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他为自己承受父亲的怒火,心疼他为了维护她而说出的那些决绝的话。
李璟川闭上眼,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她微凉柔软的掌心,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片刻后,他睁开眼,凝视着她,那双总是沉稳睿智的眸子里,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确定的脆弱,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灿灿,”他唤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无论是谁。”
这是他对她不变的承诺。
李璟川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含泪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恳求:“所以,你也别哭,对我有点信心,可以吗?”
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怕父亲的责难,不怕政敌的攻讦,只怕她因为今天的风波,因为那些沉重的压力和冲突,心生怯意,再次缩回她好不容易才向他敞开的心壳里。
这种不确定感,比脸上那一巴掌,更让他感到煎熬。
舒榆望着他眼中那深藏的忐忑,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无比,却又涌起无限的力量。
她怎么会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他?怎么会舍得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
她踮起脚尖,用自己尚带着泪痕的脸颊,轻轻贴了贴他那微热的脸侧,然后退开一点,迎着他深邃的目光,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誓言:
“我不走。”
她伸手,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重复道:
“李璟川,我跟你站在一起。”
——
自那天从李家回来之后,李璟川像是心底某根始终紧绷的弦被骤然拨动,发出持续不安的嗡鸣。
他表面上依旧处理着繁忙的公务,但行动上却发生了细微而执拗的变化。
能推掉的应酬一律推掉,非必要不去市政厅,偌大的书房成了他临时的办公室,各类文件、报告堆满了原本属于舒榆画稿的半边书桌。
有时舒榆在画架前沉浸一两个小时后回过神来,总会发现李璟川不知何时已从书房出来,就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处理邮件,但他手边的咖啡却早已凉透,半天也没见他喝上一口。
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像无声的蛛网,缱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甚至在她半夜醒来时,常常发现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走出卧室,便能看见阳台玻璃门上映出他沉默抽烟的剪影,指尖猩红在浓夜里明明灭灭,背影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会立刻掐灭烟,转身将她拥入怀中,用微凉的唇碰碰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怎么醒了?我去陪你。”
舒榆多次握着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璟川,我真的没事,我不会走的。”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你这样,倒像我是什么易碎的瓷器,或者会随时消失的泡沫。”
李璟川会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后怕:“我知道。”
可他接下来的行为却与这声“知道”背道而驰,依旧固执地缩减一切不必要的外出,将她的活动范围尽可能圈定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那种无声的、仿佛源于本能的不安全感,像淡淡的雾气,弥漫在他们之间。
舒榆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心口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又沉又闷。
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不安,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驱散他心底那片阴霾,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变回那个沉稳如山、一切尽在掌握的李璟川。
也是在这种无力感中,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她只会画画,她的世界是由线条、色彩和情感构成的,面对李璟川所处的那个充斥着权力博弈、家族责任和无形压力的复杂世界,她显得如此手足无措。
她无法为他分担来自政敌的明枪暗箭,无法化解他与父亲之间因她而起的尖锐矛盾,甚至连一句有效的安慰都显得苍白。
那些盘旋在脑海中的话语,如同无法驱散的幽灵,在夜深人静时愈发清晰——李璟川父亲痛心疾首的质问:“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女人……李家几代人的心血!”;还有她自己父亲舒广生那谄媚又刻薄的嘴脸:“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想六亲不认吗?”
这两道来自不同世界、却同样沉重的压力,像两座大山,挤压着她,也挤压着李璟川。
她看着身边即使睡着也微蹙着眉心的李璟川,看着他脸上早已消退、却仿佛刻在她心上的红痕,一种混合着心疼、不甘和决然的情绪,在胸腔里慢慢凝聚。
在一个李璟川因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的深夜,舒榆轻轻拿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走下床。
她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零星灯火如同寂寞的星辰。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慢却坚定地敲下了一行字,收件人是那个她只存了号码、却从未想过会主动联系的人——
「李伯伯,您好,冒昧打扰,您明日方便吗?我想单独跟您聊聊。」
——
李璟川结束那个无法推脱的市政会议时,已是下午。
他归心似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习惯性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唤了一声“灿灿”,却没有得到往日的回应。
公寓里安静得过分。
他快步走进客厅、画室、卧室,都没有人。
一种熟悉的、冰凉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打开衣帽间,看到她的衣服都好好地挂着,常用的画具也还在原处,这才稍微缓过一口气,但担忧丝毫未减。
这是自上次承诺后,他第一次违背诺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庄儒的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查一下舒榆现在的位置,立刻。”
当定位信息显示她在一家名为“清源斋”的茶馆时,李璟川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父亲李振邦平日最常去、也最爱带人去谈事情的地方,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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