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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三年四月,春耕正当时。
凉州城外的永丰渠两岸,却出现了一场奇怪的“对峙”。东岸的田地里,老农李老栓带着子侄,正按祖祖辈辈的法子耕田——两头牛拉直辕犁,一人扶犁,深一脚浅一脚,犁出的沟歪歪扭扭。西岸的试验田里,几个年轻农夫用着新式曲辕犁,只需一头牛,犁出的沟又直又深。
“花里胡哨!”李老栓啐了一口,但眼睛却忍不住往对岸瞟。
他的儿子李大柱小声道“爹,人家那犁……好像真省力。”
“省力?庄稼活是力气换粮食!投机取巧能长出好庄稼?”李老栓嘴上硬,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这时,田埂上来了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正是陈嚣和墨衡,后面跟着几个政务学堂的农政学员。
陈嚣走到两片田中间,看了看,问墨衡“新犁推广情况如何?”
墨衡答道“匠作监已制作曲辕犁三百部,耧车一百五十架,筒车三十台。按您吩咐,设立了‘农具租赁处’,贫农凭里正证明可免费借用,富户则需付少量租金。目前租出约一半。”
陈嚣点头,走向李老栓“老人家,今年打算种什么?”
李老栓认得经略使,连忙行礼“回经略使,还是老样子,种粟米。咱凉州地薄,种别的长不好。”
陈嚣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金黄色的稻种“老人家,听说过占城稻吗?”
李老栓茫然摇头。他种了一辈子地,只知粟、麦、豆。
“这是从岭南来的稻种。”陈嚣捏起几粒,“耐旱,早熟,在咱们河西,一年能种两季。我已经在城西试种了十亩,下个月就能收第一季。”
李老栓瞪大眼睛“一年两季?那……那不可能!咱们这儿无霜期短,一季都勉强!”
“所以请您老去看看。”陈嚣诚恳道,“您种了一辈子地,眼力毒。帮我们看看,这稻子到底行不行。”
李老栓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去了城西试验田。
眼前景象让他惊呆了。十亩水田里,稻子已经抽穗,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一片金黄。几个农政学员正在田里记录数据。
“这……这真是咱们凉州种出来的?”李老栓声音颤。
一个学员答道“老人家,千真万确。三月初播种,如今四月末就要熟了。我们测算过,亩产至少一石五斗,而且收割后马上能种第二季,九月还能再收一季。”
李老栓蹲下身,仔细查看稻穗,又捻开几粒稻谷放进嘴里嚼。良久,他站起身,对陈嚣深深一揖“经略使,老汉服了!这稻子,真能成!”
陈嚣扶起他“还得靠您这样的老把式帮忙推广。我打算先推广一千亩,您愿不愿意带头?”
李老栓激动得胡子直抖“愿意!老汉第一个种!”
接下来的一个月,河西农业迎来了一场静悄悄的变革。
墨衡在匠作监设立了“农具改进处”,专门收集老农的经验,改良农具。李老栓被请去当了顾问,他提出的“犁头要加宽一寸”“耧车斗要加深”等建议,都被采纳。
曲辕犁经过三次改进,最终定型犁辕弯曲,转弯灵活;犁评可调节深浅;犁壁光滑,不粘土。用过的农夫都说“以前犁一亩地累死牛,现在跟玩似的。”
耧车更神奇。这种播种机有三个耧脚,能同时开沟、下种、覆土。李老栓第一次见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玩意儿一天能种多少地?”
墨衡演示一人一牛,耧车行进,种子均匀落下。“一天能种二十亩,是手撒的十倍。而且下种均匀,深浅一致,出苗齐整。”
最让河西农人惊叹的是筒车。凉州缺水,以往灌溉全靠人力挑水,一家老少齐上阵,一天也浇不了几亩。墨衡在永丰渠上安装了第一架筒车——巨大的水轮借助水流转动,带动竹筒提水,自动倾入水槽,再通过渠道流进农田。
“老天爷……水自己上来了!”许多老农跪在渠边磕头,以为神仙显灵。
农具租赁处设在每个乡的里正家。贫农王老五,家里只有三亩薄田,往年春耕连牛都租不起,只能和妻子用镢头一点一点刨。今年,他凭着里正开的证明,免费借到了一架曲辕犁。
“真……真不要钱?”他不敢相信。
管理租赁处的是政务学堂的学员,笑着解释“王叔,真不要。陈经略使说了,好农具要让所有人都用上。您用完了还回来就行,坏了也不怕,匠作监免费修。”
王老五牵着借来的牛,扶着曲辕犁,第一次感受到耕地的轻松。三亩地,往年要刨五六天,现在一天就犁完了。妻子在一旁看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当家的……咱们今年……今年能吃饱了。”
五月初,第一季占城稻收割。
李老栓家的五亩试验田里,金黄的稻穗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带着全家老小,用新式镰刀收割——这也是墨衡改良的,弯月形刀刃,带锯齿,比老镰刀快一倍。
打谷场上,脱粒机轰隆作响。这是墨衡最新研制的脚踏式脱粒机,两个人踩踏板,稻穗放进去,稻谷就脱下来了。
“一石二斗……一石三斗……一石五斗!”李老栓的儿子李大柱一边量一边喊,声音都在抖。
五亩地,总共收了七石八斗稻谷。平均亩产一石五斗六升。
而往年种粟米,亩产最多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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