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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彦听得乐了,把刀换到另一只手里“行,算你会说话。走吧,带你去瞧瞧。”
两人出了义庄,夜市早散得七七八八。街上只余零零落落几家未灭的灯,风卷着雨意迎面扑来,吹得人满袖凉。
顾行彦走在前头,步子不快,却始终留意四下。
沈睿珣与他并肩,衣摆掠过夜风,神色从容。街边尚未收摊的几个伙计抬头望见他,目光都不由多停了停,他却恍若未觉,只听顾行彦说话。
顾行彦忽然啧了一声“你这张脸还是这样惹眼。真要肯好好说两句,那些个爱盯着你看的小姑娘,多半都吃这一套。”
沈睿珣笑意减了几分,淡淡道“大半夜的,顾大哥倒还分得出谁在看我。”
“我眼又没瞎。”顾行彦哼了一声,话出了口才瞥见他神色冷了下来,又道,“你还在找她。”
沈睿珣脚下微微一顿,只道“是。”
顾行彦不再往下说,往前走了几步,把话扯回正题“你最近摸过黑石岭那边没有?”
沈睿珣道“只听过些风声,还没真过去看。”
“那今夜你跟着我走便是。”顾行彦道,“旧道在西侧,白天去容易撞上人。夜里去,雨又能把脚印洗了,反倒方便。”
沈睿珣偏头看他“你倒把好处都算过了。”
“不然呢?”顾行彦一扬眉,“若没七八分把握,我能往那地方钻?”
说话间,城门已在身后远去。
两人折向西侧,荒草压过石阶,鞋底碾上去,尽是湿意。
又行一段,半堵残墙才从夜色里慢慢露出来,墙脚塌了,碎瓦散了一地,正是那处废弃药坊。
顾行彦抬手示意,脚下先停了。
“就是这里。”他压低声音,“今夜倒能进去瞧一瞧了。”
沈睿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色里,那药坊只剩半截轮廓,墙边杂草高过膝,风一过,草叶便贴着地皮乱颤。
门板斜挂着,底下却有一截泥痕被磨得亮。
“先别急。”沈睿珣将视线从门板移开,把四周扫了一圈,“外头痕迹还在,里面未必没人。”
顾行彦笑道“所以说我一个人来不划算,如今多你一个正好。”
两人先后翻进断墙,贴着残墙停在门边,听了片刻屋里动静。
风从破窗里穿过去,屋顶残草窸窣作响。除此之外,再无旁声。
顾行彦这才抬手,将那半扇歪门往里轻轻一推。
门轴早锈了,推开时仍带出一点低哑的摩擦声。
屋里黑得沉,只余门口漏进去的一线天光,斜斜映在地上。
沈睿珣侧身让过顾行彦,目光先落在屋中央那只石槽上。
石槽比从外面看时更大,槽口残着一圈暗色痕迹,边沿磨得亮。
顾行彦走过去,用手在槽壁里抹了一把,凑到鼻端前闻了闻,脸色立刻沉下去“还在。”
沈睿珣俯下身去看槽底。
石槽内壁留着一层薄薄的黏痕,混着药渣和水气,边沿还有细细的刮擦印子。
他伸手沿着槽壁慢慢摸了一圈,指腹停在底部一处凹陷上,片刻后才抬起来“这里架过火,不止一回。”
顾行彦看向他“你也闻出来了?”
“几味东西叠在一起。”沈睿珣将指腹轻轻捻了捻,“有药气,有血腥,还有股烂泥里泡久了才会起的潮腐味。寻常制药,不会留成这样。”
顾行彦抱着刀,低头又看了石槽一眼“我早先在墙外就闻着不对,只是没进来细看。”
沈睿珣抬脚绕过石槽往里间走。
屋里原先应当隔着一道木架,如今只剩半边残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他在架旁蹲下,从碎木与尘灰之间拈起一小片东西,拿到灯下看。
那是一截晒干的草叶,叶脉灰,边缘带着细细的裂口,却不像虫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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