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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馥泠见他喝汤时肩背还有些僵,便接了一句“那也得慢。贪这一时,反倒误事。”
沈睿珣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喝汤。
雪初见他喝得慢,便起身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不急,歇一歇再喝。”
沈睿珣抬眸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嗯,你坐着就好。”
雪初应了一声,坐下后还是忍不住看他,见他终于咽下那口汤,才低头去夹菜。
顾行彦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你这一伤,倒让人都围着你转。”
沈睿珣扫了他一眼“你若羡慕,不妨也试试。”
顾行彦筷子一顿,随即笑骂道“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今日话真多。”沈馥泠接了一句,语气虽冷,却并没有平日的不耐。
顾行彦失笑,把菜送进嘴里,嚼了两口才道“难得安生,怕不说两句,过几日又没机会。”
话出了口,他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一搁,随即又端起碗掩了过去。
雪初没察觉这点停顿,只抬头笑道“那你多吃些。”
“我可不敢抢病人的。”顾行彦摆摆手,“不然一会儿有人该瞪我了。”
他说这话时看向雪初,雪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热,却没否认,只低头盛汤。
沈睿珣看着雪初,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沈馥泠看在眼里,神色未变,将桌前几人都看了一眼,才道“今日能坐在一处,便是好事。”
顾行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饭吃得不急,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夜渐深,山中静极。院中草木低伏,虫鸣也被夜色压得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轻响。
便是在这片安静里,琴声响了。
起先几声,清清泠泠,如露水从叶尖坠入深潭,一声,两声,把夜的轮廓一点一点勾了出来。
弦上的余韵在空气里荡开,院子里的静便薄了几分。
随后曲调徐徐铺展,仿佛是琴自己在夜里醒来,顺着指尖轻吟。
沈睿珣听着,心中微动。
这曲子他再熟不过,是《良宵引》。
旋律虽简,却处处留着余味,清远悠长。
雪初原本在收拾碗盏,听见琴声,动作便慢了下来。
琴声缓缓流淌,像浅溪自石上流过,顺着夜色向前。
她放轻了力道,直到最后一个碗被放好,才在院中坐定。
风从院中掠过,带着初春特有的清润。琴声被风挟着,散得很远,又在远处轻轻回落。
顾行彦原是出来透气,走到檐下,脚步便停住了。夜色在眼前铺开,风铃偶尔轻轻一碰,细碎的响动很快被琴声吞没。
琴音渐入尾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空澄净无月,四下却泛着一层幽幽的清辉。
最后一个音落下,沈馥泠的手在弦上停了一瞬,才轻轻收回。
余音散尽,夜色复归沉寂。风声极轻,灯火轻晃,又很快归于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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