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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善衡不动声色将离自己近一点的珍珠丸子往她那边推推:“是我比较闲而已,目前没有课。”
“是吗,你们平时不都要搞科研吗?您研究的可是高精尖化学材料,感觉会泡在实验室那种。”
他将蟹黄汤包放在勺子里,轻咬开一个小口,吮吸里面的汤汁,可能有些烫,舌尖不自觉舔了舔上唇。
眼前的男人秀色可餐,杨之玉全部看在眼里。
他是典型的淡颜系,是那种不争不抢的好看,让你自然而然想到那些很听家长话的乖孩子。
只听他说:“我已经停课了,实验室出了点意外事故,我现在也降为讲师。”
怎么看怎么想,杨之玉都无法描摹出眼前这个男人在危机时刻丢下学生自己保命的情景。不过话说回来,自保是人的本能,虽然有可能违背道义,但并没有犯法,而且现实中平凡人做到见义勇为、舍生取义应该很难吧?
她拿捏不准,这种事情当事人不说,她也不好意思问。
可又抑制不住好奇心,一想起黎潇的话,和她那自以为是的样子,她就着急证伪。
于是朝荣善衡委婉一笑,点头说:“看来您果真遇到难事儿了……您实验室还好吧?”
他轻呼出一口气,眼睛直视她:“爆炸了。”
杨之玉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然地讲出来。她都替他紧张。
“今年元旦,知行大学爆炸的那个实验室,就是我负责的。”
“怎么会爆炸的,查出原因了吗?”她试探问。
荣善衡点头:“原因倒是不难查,其实就是做实验操作不当,反应釜压力大,盖子顶出去,类似……”他用手比划,尽量让她听懂:“类似迫击炮,直接发射炮弹一般,不巧的是,这枚蓄满能量的炮弹正好击中了其他反应设备和一些比较昂贵的实验设施,以及实验室一整面墙体,发生爆炸。”
杨之玉认真听着,恍惚觉得他讲得很带感,有种想拿出小本本记笔记的冲动。
半晌才回神,问:“……哦,您当时在现场吗?没受伤吧?”
只听他说:“我没事,爆炸的时候我跑出来了。”
果然……杨之玉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这人还真好意思认啊!
她大着胆子又问:“那……那其他人呢,没人员伤亡吧?”
此时此刻,她屏息凝神,就像坐上过山车,行至最高点,能不能下来,就等他一句话。
荣善衡放下筷子,双手在桌上轻握成拳,面色依旧淡然:“有个学生受伤了,现在还在医院治疗。”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看来黎潇这婆娘没有编瞎话,荣善衡人在现场,又有学生受伤,那躲不过踩缝纫机了,早晚的事儿。
杨之玉盯着面前这张细致柔和的脸,心里描画着他剃秃头的样子。
叹气道:“您说这个学生还在治疗……是不是伤得很重?”
荣善衡一怔,微微摇头:“爆炸发生后,学生跑出来,跑的时候崴脚了,从楼梯滚下来,小腿骨骨折。”
“……”杨之玉出现短暂空白。
荣善衡瞅着她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有些诧异,些微低头瞧她:“杨编辑,你怎么了?你好像挺紧张的。”
她却重重呼出一口气,抄起筷子连吃两个烧卖。
嘴里含糊道:“您吃,您吃,这烧卖做得还行,珍珠丸子太次了,是不是换厨师了,本来我还特喜欢吃珍珠丸子的。”
荣善衡没有夹烧卖,而是去夹珍珠丸子,放嘴里嚼,心里大概有了数。
杨之玉擦擦嘴,说荣老师别担心,没事哈,都会过去的。
荣善衡却丝毫没有难色,反而笑说:“这事有段时间了,虽然当时上了热搜,其实没有网上传得那么严重,不过我作为负责人,还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学校对我降职降薪,另外……赔偿所有损毁的高精尖设备……”
此时,他望着她眼睛,忽郑重道:“所以才希望杨老师能帮帮我,那个……退回出版资助的事儿。”
杨之玉失笑,终于谈到钱了。
“荣老师,怕是要让您失望了。我问了社里的法务、财务和我的直属领导,他们从多个层面解释了这个事情,是这样……”
大概说了五六分钟,弯弯绕绕也说明白了,就是合同签了,若作者拿回资助就等于毁约,不仅不退钱,还得赔钱。杨之玉不是没听同事说过,其实是有一些转圜余地的,可以进行幕后操作,但得有社里说了算的领导运作,很显然,荣善衡没有这样的硬关系,她更没有。
荣善衡看着她,认真听她述说,从满眼期待到神色落寞,最后头低下去,盯着眼前桌上的左宗棠鸡出神。
“我早该想到这个结果的。”他说,十分抱歉的表情:“还特意麻烦你替我争取,你们领导没有为难你吧?”
杨之玉果断摆摆手,比起来这都不算事,齐震又不是第一次为难她,“对不起啊,荣老师。”
“没关系,又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其实您真的可以继续写下去,第一本初稿我都已经修改好了。”
“没有实验数据支撑,项目无法进展,而且企业那边要得急,我应付不来的。”
饭吃完了,荣善衡提着大包小包要去赶地铁,转身告别前,他眸色深重,眼里雾气昭昭,问杨之玉:“杨编辑,你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还在找。去看了两处,都不满意。”
他浅笑,目光忽然明媚许多:“我目前有处房子空着,差不多符合你说的条件,房租好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或者我先发照片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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