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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美熹喊来何诺舟,两人很自然找到了舒服的姿势。第二首乐曲偏欢快,舞池里人们的动作幅度也大起来。
荣善衡默默走近正在整理书架的杨之玉。
悄悄偏头,看她专注的侧影。她五官饱满,身材匀称,这件连衣裙衬得她很有元气,像吸饱了水的植物,有着比常人旺盛的生命力。
她还是穿了他喜欢的衣服款式,他心底漾起甜蜜涟漪。
而此时,几乎没人注意到,从会场门口款款走来的一身名牌、中气十足、黑发掺白丝的优雅女士。
她被服务员一路引荐,一直走到杨之玉跟前。
杨之玉正在翻书,闻声抬头。
女士双手将包拎在前面,表情冷淡:“你是杨之玉吧,我是杨素凤。”
杨之玉听着名字耳熟,想起她妈妈提过,恍然大悟:“哦……您是——”
“我是何诺舟的妈妈。”
此刻此景,杨之玉怎么也想不到何诺舟的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她更加想不到的是,杨素凤接下来的举动。
鸡窝飞出金凤凰
杨之玉知道杨素凤是因为小时候老听何诺舟他大姨说起。
他大姨说她们家五姐妹。她在家里排行老大,杨素凤排行老五,她比杨素凤大十岁。她们的父亲是个老“右派”,被“打倒”后下放农村,白天下地干活赚工分,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要扫大街、扫厕所,见人礼貌客气笑嘻嘻,到了晚上就写检查,隔三差五写,写得烦了就摔笔摔桌子,打老婆孩子。
她们的母亲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唯唯诺诺,白天依旧在公社生产队赚工分,晚上还要忍受老公打骂。被打的时候也不敢出声,喊出来、叫出来被人听去就糟了,组织上就会来人继续批斗父亲,开大会批,让他挂上写着“捧资本主义臭脚”的木板子在乡亲面前忏悔,之后继续写检查、扫厕所,父亲崩溃,打骂妻女的时候绑上她们的嘴。
他大姨说家里姊妹多,吃得也多,开始两年还能凑合,去公社食堂吃饭,后来公社食堂的饭越来越不好吃,从吃米饭吃馒头、有肉有菜到最后喝米汤吃野菜,越来越不济。杨素凤就出生在最困难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吃的了,附近村镇的野菜也被挖尽了,身子骨本就孱弱的母亲也因产后虚弱营养不良死了。
后来村里有好心人帮忙才撑了过去。杨素凤也因此活了下来。等到杨素凤五六岁记事的时候,家里情况没那么糟了,姐姐们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菜,还有土豆和地瓜,加上公社分的粮食也能勉强度日。
父亲虽然脾气差老打人,却是上过学的,还有国学底子在。心情好的时候就教她们姐妹文化知识,什么都教,可五姐妹里只有杨素凤真的学进去了,在初中以前她每门成绩都是第一。
杨素凤不仅脑子好使,模样出落得也好,村里人都叫她“小俊丫头”。由于是“右派”的孩子,杨素凤不能上高中,后来恢复高考也不能考大学。杨素凤觉得自己一身的本事却没能得到时代眷顾,她恨她父亲,写信要和父亲断绝关系,可无济于事。
后来父亲平反了,和一大批“右派”一起被平的反,他一高兴,在家做了一桌子菜,又开了瓶不知道哪年的老酒,边吃边喝边唱歌,鼻涕眼泪混着酒菜进了肚儿,当天晚上就背过气去了。
父亲走后,姐妹几个嫁的嫁、走的走,那时候人口自由流动受限,胆儿肥的杨素凤就在她大姐家翻了她姐夫的钱包,偷偷踏上南下的客车。
走的时候,杨素凤再次看了眼自己生活二十年的村子,一边流着泪一边发誓再也不回来。
外面的生活虽然艰辛,但也给她这个有脑子、相貌好的女人提供了一些机会,她辗转几个城市,最后跟一个做外贸服装的男人结了婚、发了家,也就是何诺舟的父亲,巧的是,他也是东塘县人。
有人说杨素凤长得好,二奶扶正,还有人说她脑子活会做生意,给男人赚了钱。但这都是传言。大家知道的就是她发了家以后又回东塘来,在东塘开了公司,回村给她父母修了坟,给她大姐留了不少钱。她大姐以为她良心发现,后来才知是算命的说,她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她们家买卖会黄。
何诺舟打记事起就住在东塘县城,他父母的事业蒸蒸日上,他爸还被选上了东塘政协委员。何诺舟小时候性子活,脑袋灵光却不好好用在读书上,三天两头跟着比他大的无业游民往游戏厅跑,杨素凤忙生意没时间管他,先给他找了个大学生当家教,后来人家和大学生玩成兄弟,合起伙骗她。她忍不了,让何诺舟回村“锻炼”。无果后,又接回来,自己辞职,专门管教儿子。
杨素凤不是单纯希望儿子将来继承家业,她甚至没太瞧得上这些。
她眼里更高的追求,是让儿子超越她的阶层,她要让他念最好的大学,考最高的学历,将来出人头地,目标怎么着也得厅局级。
后来何诺舟他爸被卷进房地产官司后,她带儿子出国自保,在国外也不闲着,绞尽脑汁让儿子混圈层,希望通过姻亲逆天改命。
但事与愿违,她那寄予无限希望的儿子还是想法回来了,美其名曰为家乡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但她猜测,儿子是旧情未了、死灰复燃。高中那会,她看儿子那么紧,还是没防住他早恋的苗头,而这个女孩更是入不了她的眼。若不是事出紧急出国了,她绝对会去杨明亮家大闹一场,好好羞辱他们夫妻一番,生了个什么小贱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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