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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里普通图书的提成一般是按15~20来计算,年终奖会根据提成酌情翻倍,绩效则另算,她手里的选题一直不少,工作又卖命,这些年没少赚钱。加之,她利用自己善写文案的优势,在时尚平台写笔记,分享日常,竟收获一众粉丝,偶尔会有广告找她,也能赚些可观的外快。
这些工资、奖金、提成、外快一部分付了房租,一部分成为经济适用房首付,还买了一辆十万左右的车。
可除此之外,她却从未细算。她是个能赚钱的粗人,遇上喜欢的东西,只要还能承受就买,不会精打细算到给自己攒嫁妆。
今天到底怎么了,没事老想那27万干啥?
“我不欠他的,我不欠他的……”她心里默念,瞅着压在一堆衣服上的小香外套。
啊!好烦。
滚滚车轮卷起乡间烟尘,车身随着高低不平的村路上下起伏。这条路修了十几年了,但维护不力,本来宽阔的路面被路边沙土侵蚀了一半,偶尔有鸡鸭从不知名的方向窜出来,差点撞上车后又扑棱翅膀飞出去。
杨之玉眼睛错不开,车开得一愣一愣的。
忽然,前方分类垃圾箱边转过来一个老太太,正在用拐棍夯实拆解好的纸壳。
“姥姥!”
杨之玉忙踩刹车,摇下车窗大喊:“姥姥,我啊,我小玉啊,我回来了啊!”
姥姥耳朵背,根本听不清她喊什么,只觉得后背有人嚷嚷,笨拙转过身,看见下了车正关车门的杨之玉,顿时喜笑颜开:“小玉回了!小玉回了!”
杨之玉搂搂姥姥,握着她手:“你收拾好了没有啊,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开车看!”
“你啥时候会开车了?”
“我一直会呀,你忘了,我过年回来还带你去超市买东西了呢!”
她给姥姥系好安全带,姥姥抱着拐棍,咂巴着嘴,对她笑得灿烂。
姥姥咕哝道:“你咋一人回了,你对象呢?”
“姥姥,我哪有对象啊,还没找呢!”
“咋没找,我给你介绍的不喜欢啊?”
“你啥时候给我介绍的?”
“大高个,白净,俊,当兵的!”姥姥比划着,无比肯定。
杨之玉想到齐震,可齐震不白,她笑着摇头。
“经常上电视,七台老演。我说这同志不错啊,给我外孙女当女婿合格!”
杨之玉哈哈大笑。
车停到老房子门口,杨之玉把姥姥扶下车,进门看见母亲葛金秋正在过堂屋烧大灶,又大又圆的铝锅盖正冒热气。
葛金秋用掏火棍添了柴,起身出来迎,父亲杨明亮也从西屋出来了。
杨之玉叫了声爸妈,又气呼呼说:“你说你们搬老家也不提前告诉我,我在小区楼下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打你电话,你才说你们在老家,害得我白跑一趟。”
葛金秋接过她行李:“这两天忙着收拾房子谁顾得上你,你就不能回家前来个电话啊!”又附在她耳边低声:“带着你姥姥回来避一避风头。”
说完娘俩都笑了。
等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都搬回屋里,杨之玉闻着大锅里的香味出来,葛金秋正用锅铲搅合一锅酱香浓郁的排骨,顺手拆了两捆宽粉条扔进去。
杨之玉已经被香味熏醉了:“放这么多粉条?”
葛金秋:“你不爱吃么?”说完抄起木筷,从锅里夹出两小块熬得软烂的排骨,放小碗里给她,“吃吧!”
杨之玉接过,又送去给姥姥,葛金秋喝止:“你吃你的,你姥姥嚼不动,待会我剁碎了,和稀粥搅一下给她。”
杨之玉分分钟啃完排骨,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喊:“小旺儿!小旺儿啊!”
紧接着,一条细瘦的小黑狗摇着尾巴过来,在她跟前试探嗅了嗅,认出她来,突然活蹦乱跳起来。
杨之玉将骨头扔给它,它叼着开心走了。
小旺儿是隔壁邻居家的狗,但农村的狗散养的多,你不惹它,它也不会咬你,你惹它,它一般也不会咬你。四处住户都认识谁家的狗啊猫啊,甚至鸡鸭鹅都认识,所以逮着机会就逗逗,有吃剩的东西就召唤过来喂食儿。
小时候家里养了两只鸭子,总是跟着隔壁三妈家养的一群鸭子出去池塘玩水。你若不放它俩出门,三妈家那一大群鸭子就在大门口嘎嘎嘎叫,不像骂人也像数落人,似在说:“怎么还不放鸭,这家主人真不是玩意儿!”轰也轰不走,真是气死人。
父亲已经将折叠的大方桌展开,放在过堂屋一侧,从厢房端出早就切好的凉碟和一锅酸菜白肉粉丝汤。
杨之玉凑上去看,凉菜有切成细条的猪耳朵,有切得扁圆的淀粉肠,有手撕烧鸡和一碟茴香干豆腐丝,热菜有蜜斗鱼熬咯吱,木耳鸡蛋炒腐竹,红菇炒肉。
她爸给她一个眼色,杨之玉伸手捏过一条猪耳吞嘴里。
葛金秋偏偏这时候扭头看见了,揶揄:“在家这样,出去可别丢人!以后在婆家可不能没规矩。”
她顶嘴:“我不找有规矩的婆家不就行了,或者干脆不找了。”
找对象结婚是葛金秋的心事,叨叨这么多年也没个进展,索性不催了,不给彼此找不痛快,但她和女儿都是心里藏不住事的性子,总是无意间挑起话头。
人的命天注定。葛金秋心里默默叹息,无从求解时总是用玄学自我安慰。
转而去说杨之玉的穿着:“你这身显胖,大肥裤子大肥上衣的,颜色也愣,再说咋没穿裙子?”
杨之玉心里一沉,她就知道,每次回家母亲总得对自己的衣着品评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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