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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士济只是个知县,出了吴县便少有人知,许革音镇静道:“从前在官册上见过的一个小官,早前夫人过世了,上面也不会细查。”
裴大娘闻言很是信任点点头,又邀留宿,许革音推拒道:“还需再去一趟县衙,将黄册略作修改。”
裴大娘一听,不敢再拦,恭恭敬敬将人送到了门口。
待回了县衙,许革音又找了借口暂时收了黄册,说是应天府那边还要细查,吓得知县又连问了好几句。
许革音翻开黄册首页,见其上有官府加印,随口敷衍过去,便找借口脱身。
嘉善这边事罢,吴县那边却是还要处理的,于是当晚便赶马走了。
只是途径渌里时,到底是勒马停住,搬出刑部令牌进入查封的里长旧宅后,不多时竟然瞧见了陈远钧。
作者有话说:黄册是户籍和赋役管理记录专用册籍
第25章火中栗“不违此心,护卫终身。”……
夕阳将檐外天空晕染一片殷红。
陈远钧从外走进来,庭院中的一方小小的水池将他们隔在两边。
两个人视线对上,即使此刻许革音着了男装,也很好相认。
许革音虽不是走正经路子过来的,此刻却最不能露怯。于是她颔首致礼,主动寒暄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远钧从前不曾见过她如此装束,视线在她高高束起的头发上多留几瞬,又看看旁边站着的星展,倒是很老实地回答道:“马上初考,凡是过手的案子要更谨慎些,此番公干外出,也是来核查渌里税案。”
大理寺复审平反刑狱案件,渌里的税案便是其中之一。
许革音闻言抬头看向他,自然是知道大理寺的核查于渌里税案的判决至关重要。
陈远钧远远看着她,提步往里走过去,边走边道:“白日里我在周遭打探过了,这位里长生前并无子女,唯有个病弱的妻子,早两年也撒手人寰了。”
站定之后又道:“但是其夫人去后,听说里长是很悲痛的,差点也随之去了。”
“那至此他也不必再为银钱而犯愁,若说是为其妻病而贪污,却也不全站得住脚。”许革音视线随着他的走动而转移,等他只在一丈之外,才转了转脚跟,面向他,接着他的话。
“正是。”陈远钧颔首,颇有些无奈,“但若说纯然为财,这宅子里翻了个底儿朝天也不曾搜刮出来银钱。甚至这池子叫人抽空了,一无所获。”
若是贪污,一来为生存压力,二来则有心理需求。
——只是妻亡无后,又任里长,自然是能够维持生计的;但若为了收集钱财摆在家里好看,如今掘地三尺又找不出来。
许革音下意识随着他的话往这方水池里看过去。
只是个人造的浅池,里面原先应该种了荷花,此刻软软一坨烂在池底,泡在前些时日降雨蓄出的一曾浅水里。
竟还真成了悬案了。
陈远钧望池边踱了一步,视线虚焦,叹道:“这里什么都不剩了。”
这话前后衔接虽也应景,但许革音也能从中听出来他的另一层意思——此事没有更多的进展,只能看三司会审的结果了。
残阳退却只在弹指间,天光渐渐暗下来。
许革音垂首,盯着池中央那摊腐烂的软泥出神。
圆月渐升,月华渐盛,废池里的浅水也潋滟出波光,圆月的边角随之晃颤,在最中心炸开一个水泡。
陈远钧则偏头看她几眼,终于是没忍住,聊起了旁的:“他竟肯你来。”
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显而易见。封了的宅子也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许革音一凛,不能对外说出她是走通了祝秉青的路子,于是只道:“他只当我是回乡了。我心里挂念,路过来看看,见无人看守,便擅作主张进来了。”
陈远钧的关注点显然不是在她出现在查封了的宅子里,“你一个女子——”
他话断在此处,许革音微微抬首觑他,像是不明白为何话题转变如此之快,又不知其所指为何,面带疑惑等着他的下文。
陈远钧默然,神色稍顿,又将旁边站着的星展打量几眼,问道:“这位是?”
星展身量颀长,脸也瘦削,像是正在抽条的纤瘦少年郎。
许革音显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转移话题,眉头皱了皱。
陈远钧见如此,自知管太多,又连忙解释道:“你已嫁之身,只带一个侍卫也是不太妥当的。”
许革音眨了两下眼睛,侧首瞧了瞧三步之外站着的星展,收回视线的时候不打算与他解释这些,道:“陈公子若是看完便先回罢,我们还待再看一看。”
“你便没有半点不甘心么?”陈远钧急急问道。
许革音觉得他今日讲话实在是牛头不对马嘴的。
只是陈远钧大约是怕她真这么走了,没等她回话,便又道:“他肯你孤身远行,又不在意你与外男结伴,实在冷心冷情。”
许革音被他这番直言砸了个措手不及,转身恼道:“你如何能妄议别人的夫妻是非。”
说罢转身想往里走,身后的脚步却追上来两声,随即站定,扬声道:“阿煦,从前并非不辞而别。你知我尚在考试,出了考场上了马车哪里就知道一去不返了。”
许革音脚步一顿,继而不停地往里走。
陈远钧见她如此决绝,亦有些绝望,声音渐渐颤抖起来:“我给你去过信的!”
许革音余光里星展不曾跟上来,果然是已经转头往后看过去了,像是很有些好奇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来。她顿觉头疼。
虽然此前雇人的时候并不曾告知身份,但星展到底是一路跟着,再愚钝也能猜出来大概的身世。
许革音只能先停下来,转身道:“陈公子,借一步说话。”
她还是冷冷淡淡唤他“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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