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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厌瞧着脚边瑟瑟发抖的人,他想到了他的死老鼠在哥哥鞋底垂死挣扎的烂泥样,也想到了自己当时倒在地上无力的模样。“呼……”陈厌吐出一口气,绕过李怀恩向下走去。直到确认陈厌转到下一层楼的台阶上,散得远远的人群一拥而上,去查看李怀恩的伤势。李怀恩一瘸一拐被扶起,眼泪半悬在下眼睑,确认陈厌走远了,这才深吸憋下眼泪。他捏紧拳头,忿恨咬牙,说得却不是‘放学别走,我打死你’,而是:“我要告诉我哥,你欺负我!”走远的陈厌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围起来的人群一呼而散,李怀恩立马贴墙站直,放出去的话咬进喉咙里吞下,变成鸵鸟埋头一声不吭,更别说直视。陈厌无声无息从他身边走过,上楼去,因为楼下的李怀慈早就走掉了。陈厌和李怀恩再没有任何交集。时间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陈厌停在校门口,仰着头到处找人,刚好漂亮姐姐们也在找人。陈厌就知道,李怀慈没有来。如果李怀慈来了,他会被这些漂亮的女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成为万人迷的中心。“……为什么?”陈厌自问,“我很讨厌吗?”陈厌没有等来李怀慈,但他却又不肯就这样走掉,执拗地在校门口站住,从天还大亮等到天渐昏暗,最后是天完全的黑下去。校门口空无一人,保安亭里的灯,在咔哒一声后熄灭。身着保安服的大爷锁上门,多看了一眼台阶上坐着一声不吭的男生。大爷冲他招手:“同学回家去,别在外面逗留了。”“嗯。”陈厌站起来,走出去。路边矗立的高高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扭曲的轮廓,脸上的敷料被冷风一刮,轻飘飘坠在地上,又被冷风卷着跑走。陈厌脸上的伤疤被撕开,风像刀子,刮出一阵阵刺痛。这是陈厌的报应。李怀慈第一次来接他放学,是他先一声不吭的走掉,让李怀慈等了很久很久,同样的从天亮等到天黑。陈家别墅外墙的灯全都点亮,干净纯洁的灯光安安静静地趴在玻璃窗上,灯亮收敛在玻璃窗内,温柔的白色光晕将整栋楼环抱。月亮不明亮,路灯也黯然,唯有“家”的窗户,亮堂堂。陈厌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李怀慈,视线平滑的移过去,不止李怀慈,还有陈远山,和陈远山的母亲。三个人围坐着,陈远山难得脸上挂着没攻击的淡笑,李怀慈则坐在陈母的左手边,一如既往的笑吟吟聊家常。他们仨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家人的模样。其乐融融,相亲相爱一家人。陈厌是多出来的那个。所以当他割裂的出现时,自然有人会不高兴的垮脸。陈厌自觉离开。他上楼,再上楼,踩上阁楼的楼梯藏进去。陈厌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捡出试卷,苍白的手紧紧捏着笔。他下意识的说:“我想去找他。”以往这个时候,死老鼠会作为幻想的朋友,陪着陈厌聊聊天,帮他支支招。死老鼠会劝他:想就去。陈厌不再说话,他在等回答。笔尖顶在试卷纸上,发出了咔哒咔哒不安的敲打声。陈厌等了好一会,可是没有人在他脑袋里说话。他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鸦羽般纤长漆黑的睫毛搔开眼睛浑浊,他清醒了一点,缓缓低下头,怔怔的望着自己双手的手掌心。写字用的笔,猝然坠地,当啷一声,砸得陈厌心脏停了一拍。手掌心空落落的。尽管手指费劲蜷缩起来,但是什么都握不住,连空气都会渗透指缝跑走。抓不住任何东西的陈厌这才笨拙的想起来,他唯一的朋友已经——死了。“对……你不在了。”陈厌自言自语的强调。当时眼睁睁看着死老鼠粉碎的时候,他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但现在情绪返潮上来,暴浪击打,冲刷心脏,一阵阵收紧的痛。孤独,是前所未有的深沉。进门时看见的其乐融融,愈发突出,像一根针横插陈厌的脑袋,梗在那里,不进不出。黄毛不是个好东西。陈远山不是个好东西。陈远山的母亲也是个好东西。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整个世界都是坏的。但偏偏李怀慈缝缝补补爱了所有人,不在乎流于表面坏得流脓的脏水,包容所有人。陈厌想,李怀慈也坏,而且是最坏的那种。陈厌再也坐不住,他推开门,站在阁楼台阶最上的那一级。迈出去的脚步伸出又收回,因为那一刹那,他又不受控制的出现幻觉。本来该是黄毛倒在台阶最下一层瑟瑟发抖,如今却变成他倒在那里,向上仰望。一群看不见脸的人围上来,如潮水盖住陈厌的视线。他们在陈厌的身边,可怜他。就像学生们可怜黄毛一样。陈厌陷入了沉思。如果受伤就会被可怜,为什么李怀慈还不可怜他?好不容易拨开模糊的人浪,陈厌看见高高的台阶上,陈远山和李怀慈并肩站在一起,李怀慈怀里抱了个孩子,他们两个人都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戏谑的警告他:“离我们远一点,招人厌的贱东西。”他看见,李怀慈也这样骂他。陈厌扶着墙壁,缓缓蹲下来,害怕的大口喘气。他的两只手重重压着眼睛,眼前的黑被压成头晕目眩的万花筒,他不停的劝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陈厌终于冷静了,但这状态不像冷静,更像失魂落魄的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手里多了一把细长的水果刀。而且,他的人,已经停在李怀慈的卧室门前。咚咚!陈厌敲门,刀尖朝前。他不觉这把刀危险,反倒指节紧绷皮囊,骨头尖锐凸起,更加用力的攥着刀柄。很明显,陈厌在期待。嘎吱——门缓缓拉出一条缝隙,缝隙由细转粗。刀子突动,果断抵着人,拉锯一下。“?!”李怀慈的表情扭曲成极度的惊恐,求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闷不出来。陈厌捏着刀子恐吓:“我喜欢你。”“唔??”李怀慈见血慌了神。陈厌的刀子抵着肉,又是一刀恐吓:“说你也喜欢我。”鲜血贴着伤口哗然涌出,鲜红的血黏在刀身迅速蔓延覆盖,像荆棘缠着陈厌的小臂裹了一圈又一圈,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肉色。刀子划的是陈厌的小臂,伤口割出细长一道,血是从小臂里流出来的,和李怀慈无关。你是不是以为陈厌要砍人?你才是最坏的那个。作者有话说:----------------------“我也喜欢你。”这句话平滑的从李怀慈口中说出来,陈厌听见了,但他却不觉得满足,因为李怀慈在哄小孩。“我也喜欢你呢。”李怀慈又一次的强调,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握在陈厌持刀的手上,不着痕迹的把刀拿走了。“你是来找你哥的吗?他在书房办公,我等会去帮你把他喊过来。”李怀慈侧身,把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刀柄上的血在这个时间里趁机流进他的掌心里,指缝最深处的一线,也被染红了。李怀慈抬手照着陈厌的肩膀一巴掌,结果瞧着自己满手的血,抬起的巴掌降下来,变成指指点点:“流这么多血,真不懂事。”“…………”陈厌堵在门框中间,受伤的小臂向前伸出,他的视线垂下,一眨不眨的时刻放在李怀慈身上。一如既往的漂亮。脸上的痣位置生得刚刚好,让这张亮丽的玉盘不至于太乏味,铺足了看点。眼睛看过去,贴着额头的痣,一颗颗的顺下来,挨个看完,也就把李怀慈这张脸上所有漂亮的地方都看完了。能看的都看完了,如果还意犹未尽的话,就只能拨开李怀慈的衣领,往衣服里看了。陈厌的手动了动,刚想伸过去,就被李怀慈按下来。李怀慈握住那只手,领着他往里走。牵手同行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知怎么的,就扭成了十指相扣的方式,但又没完全扣住,手指仅仅是彼此虚虚的插进指缝里,全靠着陈厌亦步亦趋紧紧跟随才没被扯开。李怀慈一边走,一边又说教:“就算你想得到你哥的关注,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不论怎么说,都不应该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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