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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准确一点的说法就是:似乎他重活一世的价值就只是为了给陈远山生孩子。一想到这里,李怀慈离开的步伐踩得更加果断和决绝。但走出陈家别墅,好半晌他都没想出自己能去哪里。他没有手机,也没有身份证,哪都去不了。想了想,最后回了自己亲爸亲妈的家,在电箱里面摸到了妈妈藏在这里面的钥匙。因为爸爸和李怀恩都是粗心的人,所以这里总是会有一枚钥匙。李怀慈走进屋子里。意外的是,家里被打扫的规规整整,爸爸酗酒的痕迹清扫干净,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的妈妈的供奉台上香灰坠下一叠厚实的灰,台上供果正新鲜,似乎是今天早上,亦或是前一天晚上才放上去的。再往里走,李怀恩的房间却是乱的,和李怀恩出走那天一模一样,只是灰尘全都被扫去,房间里干净到让李怀恩产生了弟弟是刚刚出的门,马上就会回来的错觉。但走出这个房间,看见遗照后,李怀慈这才彻底意识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大概率这里是陈远山在替他维护。“谢谢。”李怀慈自言自语。李怀慈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很偏僻的小房间,已经变成杂物间了,床上堆满了各种各样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丢掉的垃圾,推开门的时候风往里灌,惊起一大片灰尘。很快,李怀慈又把门关上了。因为李怀慈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家没有他的东西,他带不走什么。要走,他就真的是空人一个离开。李怀慈折回客厅沙发坐着,透明的玻璃茶几下搁置一盒爸爸常抽的廉价烟,李怀慈点了一支烟夹在手里,吸了一口,呛得鼻尖迅速发红,但他还是硬生生把这口呛人的味道咽下去。一支烟抽到一半,李怀慈才注意到自己隆起的小腹,他把肚子当西瓜似的托住摸了一遍。“啧,忘了这里面还有个小的。”李怀慈撇了一眼手里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想了想,最终还是放进嘴里咬着。接下来去哪?身上一分钱没有还带个累赘,能去哪?但是继续在这里待着,陈远山肯定找上门。李怀慈咬着烟嘴,捏着眉头,不高兴的直从紧咬的牙关里倒吸冷气。想着想着,手又不自觉拿起打火机,就在他准备点燃第二支香烟的时候,李怀慈听见楼道里传来的闷闷作响的脚步。李怀慈心惊了一下,赶紧把打火机和烟盒一起藏进外套的口袋里,两只手拍在一起互相使劲搓了搓,又迅速把双手捂在鼻子上闻了闻,确认没有味道后才警惕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双高度近视而失焦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门口的身影。黑影沉闷地杵在门边,尽管李怀慈看不清他身上的细节,但李怀慈可以很肯定的断定:这个男的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带着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狠劲。李怀慈的手搭在墙上搀着,眼神飘下去,在四周寻找趁手的武器,看过来看去,竟绝望的发现唯一算得上武器的竟然是他妈妈的牌位。“呼……哧……呼哧……”黑影喘着粗重的粗气,即便眼神不好,竟也能看清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像一枚满气的皮球瘪下去似的,从饱满到干瘪,又迅速填上气体又再一次的消瘦。“我跟你回去就是了。”李怀慈嘴上迎合,实际上已经偷偷溜到了母亲的供台边。“怀慈……怀慈……”黑影的声音断断续续,话音里的气口巨大,气息极其不稳定,说起话来就像是刚把李怀慈给吃了的怪物,正意犹未尽的念叨受害者的名字。李怀慈被他念得心底发寒,他赶紧趁着对方正虚弱的间隙,三步做两步冲到黑影跟前,紧接着手臂抬起头然后就是一个抽打,用甩鞭子的气势,把牌位高高举起沿着弧线直截了当抽下去。“唔——!”黑影捂着脑袋,顿时眼冒金星,身体笨重栽下去,额头重重跌在李怀慈的肩膀上,终于从他气喘吁吁的嗓子里憋出了完整的一句话:“怀慈哥!是我!”说完,他又猛吸一口气,瘪下去的胸膛再度鼓起来,借着这股劲,他双手捧在李怀慈的脸颊两边,把自己的脸奋力往李怀慈眼睛上贴,意图让对方好好看着,看清楚现在站在李怀慈面前的男人是谁。是他陈厌,不是李怀慈那个该死的丈夫!“这招陈厌以前用过了。”李怀慈不肯放松警惕,揪起陈厌额前的碎发,嫌弃地把人推开,“我不会信,你肯定是陈远山。”陈厌彻底的不剩多少气。他的脊背叠在一起,脑袋怏怏得往下耷拉,站着站着,肉眼可见的压缩成了一团,先是膝盖弯曲然后是跪下去,最后是连脑袋都朝着李怀慈方向拜倒。“怀慈哥……”他发出无力的喃喃。陈厌穿着陈远山的身份骗了李怀慈那么多次,这次终于迎来了报应,他活该被李怀慈打,他自己也认。李怀慈指着地上跪拜的小人,不客气的斥责:“你就学陈厌卖惨吧!我是不会可怜你了!我不会可怜你们家任何人!”陈厌的报应远不及如此。他以前借着陈远山的身份,从李怀慈那里得了那么那么多的好处,如今陈远山该有的火葬场自然是烧在他的身上。既然喜欢穿这身衣服,就跟着这身衣服的主人一起被李怀慈一脚踹开。李怀慈扯住陈厌的衣领,把人往外拖,一边赶他走一边碎碎念:“滚远点!有多远滚多远!”李怀慈的巴掌摆在陈厌面前,厉声呵斥:“听见没有?!”陈厌没吭声,他嗓子被血糊住了,最该解释的时候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像条没人要的濒死野狗,奄奄一息的倒在李怀慈的腿边,身体跟着堵塞的呼吸缓慢又恐怖的抽动。李怀慈的视线向下,眼神闪动。李怀慈的眼神在自己手上拿着的牌位落脚,眼神闪得更加频繁。没忍住在心里碎碎念:“没往太阳穴上打啊,怎么会这么严重?”“装的吧……”“肯定是装的,合伙欺负自己看不见。”“太可恶了,不要欺负老实人啊!”李怀慈的鼻子使劲的吸了一口气,发出粗粗的抽咽声:“继续演吧,你要有能耐就在这躺一晚上。”说完,李怀慈补了一脚,踢得陈厌的身体更加剧烈的痉挛一下。陈厌的世界昏黑无比,他的七窍都带着被血糊住的朦胧,看不清、听不清、闻不到还喘不来气。面对李怀慈的种种恶意,他除了尽力把喉咙里堵塞的血块往肚子里咽以外,做不出任何反应。李怀慈没有再多给他哪怕一眼的关注,任由他在楼梯间里奄奄一息的悬在濒死边缘。门已经关上,李怀慈也已经进了房间。干净皎白的月色从楼道的窗户上斜射进来,刚刚好落在陈厌的左腿上,这条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摆着,因为这条腿被打断了。没有处理、没有固定,只是因为知道李怀慈离开了,他就不管不顾的追了出来。他一路上提心吊胆的狂奔,在找到李怀慈后的那一瞬间,被主人遗弃的心放了下来。攥着的心气一散,人也跟着要死了。被陈远山打出来的断腿,痛得他额头上聚了密集一层汗,鼻子里吭出阵阵的呜咽。身上的蓝白色校服并不耐脏,先是被血染红,好不容易血迹干涸又重新被冷汗热汗交集的濡湿,现在又摔在地上等死,身上衣服彻底成了暗红色,是灰尘黏着血又掺着汗的脏,发根里的血痂像寄生虫似的往他脑袋里钻。说他像条野狗,一点没错。他现在就是一条谁都不要的野狗。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李怀慈从门里走出来,提了一小箱东西,这里面是他在这个屋子里收拾出来的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就一点点,少得可怜,这里一点也不像他的家,所以他不能留在这里。李怀慈决定离开,买一张车票,往南往北都行。李怀慈绕过门口的男人,踩着楼梯往下走。陈厌已经看不见今天晚上的月亮有多好看,但他偏偏还能看清是李怀慈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捏不住李怀慈的裤脚,只能从堵塞的喉咙里小声再小声的捏出一句:“别……别……”李怀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你说什么?”“别……”陈厌的声音里混了泪腔,像是往泥巴里混了水,说得话更加浑浊不清。李怀慈皱了眉头。李怀慈对弟弟总有着关于小孩子不懂事,所以无限放大的包容和心软。但问题是——弟弟不是弟弟,是弟弟自己选了哥哥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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