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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山左手提着李怀慈的肩膀,右手掐住李怀慈的脸,他弯下腰凑到李怀慈鼻尖上,声音低哑而危险,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疯狂:“李怀慈,你偷情缺人吗?我自荐。”就是现在。李怀慈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地扇了过去。“啪——!”空气仿佛被这一耳光抽干了,凝固成一块透明的琥珀,将两人封存在这滚烫的方寸之间。一声脆响,像是皮鞭抽在空地上,又像是惊雷炸裂在死寂的巷口。这一耳光,李怀慈用了十成的力道。他不是在打人,他是在泄愤,是在试图将这几天积压的恐惧、屈辱和恶心全部倾泻在这个怪物身上。他想把这张画皮撕下来,想把这具躯壳里的恶鬼打回原形。陈远山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力道之大,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的脑袋和脖子都在这爆裂的瞬间发生了惊悚的错位。那一瞬间的静止,比任何动作都更令人毛骨悚然。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反击、或者是痛呼都没有发生。陈远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脑袋正了回来。他的动作像是生锈的机械,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那张被打偏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疼痛感都找不到。他表现得非常平静,平静得甚至会有一些诡异。在他身上、在他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心虚或是畏惧。再或者说是内疚以及负罪感,这些情绪都无法在陈远山的身上找到。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跟踪李怀慈、冒充陈厌是一件有罪的事情。正如他前几晚所想的那样,他做出的种种令李怀慈感到害怕的行径,不过是他在“追妻火葬场”而已。他能屈尊降贵,放下身段,为李怀慈做小伏低,甚至甘愿充当陈厌的替身——这在他看来,就已经是一件在赎罪、在施恩的事情了。李怀慈想要打他?他当然没有任何的异议。毕竟,李怀慈的巴掌打在脸上的时候,一点也不痛。那掌风刮过皮肤的触感,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风,先闻到的是李怀慈掌心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那股淡淡的甜甜香气。然后,脸颊才感受到对方手掌抚摸过自己脸颊时,那细腻的触感亲昵地舔着脸扫过去。这不是惩罚,这是肌肤相亲。对于陈远山而言,这甚至是一种变相的奖赏。他甚至能从这力道中,感受到李怀慈的慌乱和无措。这种认知,让他的眼底深处,悄然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这一耳光,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给了一头野兽某种错误的信号。李怀慈看着陈远山那副诡异的表情,心中的怒火更是蹭蹭上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想要打出第二个耳光。陈远山依旧没有躲。他甚至微微仰起了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怀慈,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纵容。但这第二个耳光,也肯定是不痛不痒的一耳光。因为李怀慈已经把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第一个耳光上。那耗尽心力的一击,已经抽空了他所有的勇气。这第二个耳光打下来,力道轻飘飘的,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对于陈远山而言,这更像是一种爱抚。这是陈远山想念了数个日月、数个小时、每秒每分所期盼的抚摸。不再是套着陈厌皮囊时,李怀慈出于误会而给予的奖励。而是李怀慈清楚地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讨打的男人叫陈远山,这一耳光就是给他陈远山,而非陈厌的。这种假身份的剥离与真实身份的确认,让陈远山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感。李怀慈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陈远山那副享受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打,想骂,想把眼前这个男人撕碎,可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的愤怒在对方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打情骂俏。他抬手,还想有下一个动作。陈远山依旧纵着他去给自己这一耳光,那姿态,仿佛在说:“你打吧,打到你手软为止。”但是,耳光打到第三个的时候,事不过三,李怀慈也该清楚了。这一招对于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的意义,没有任何的震慑。甚至于,他是这几个耳光下去把男人打笑、打爽了。这第一个耳光给男人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回味,第二个耳光给男人带来了肌肤相亲的甜蜜,第三个耳光带给男人的是蓬勃生长的期待和欲望。李怀慈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面前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他不可能示弱哀求陈远山放过他,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又无法指着远处的小路,怒骂着叫男人滚开。往前往后都是死路,他卡在中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徒劳地呼吸着。既然李怀慈不说话了,那就轮到陈远山来说了。陈远山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沉重得像是踩在李怀慈的心脏上。李怀慈立刻向后退去。这一步的后退,就把李怀慈好不容易装傻充愣混了一整晚的胆战心惊,连同那个想要逃离的地方,又重新拉回了现实。那个四四方方的,沉积在地面,甚至有一半埋进了地面以下的地下室。出租屋。这里不再像是出租屋,更像是一个埋进地里的棺材、骨灰盒,刚刚好装下他的尸体。陈远山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起初还只是和李怀慈脸贴着脸,把他那张似笑非笑的假惺惺的模样凑到李怀慈的眼前。但这会,他已经完全挤进了李怀慈的皮肤里。陈远山的鼻尖顶着李怀慈的鼻尖,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往前走一步,鞋底敲在粗糙的地板上,砸出一声冷冰冰的脚步声。陈远山完全是在明晃晃地逼着李怀慈后退。谁都知道后退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可是没有办法,李怀慈在逼迫下,一步步地向后跌再跌,一走再走。他的脚后跟磕到了门槛,发出一声闷响。他想逃,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终于,当陈远山满意地停下的时候,李怀慈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绝望的处境。绝望的处境。他被陈远山逼回了出租屋里,而且是完全逼回的。“哐当!”铁门与铁门框撞出了巨大的声响,那声音像是一把重锤,把他强行从害怕的混沌意识里揪了出来。黑暗。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远山打开了房间的灯,昏黄的光线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交缠的毒蛇。“现在,凌晨一点二十八分。”陈远山用着主人教训不乖宠物的口吻,双眸微微下垂,点着面前的人,幽幽地问道:“你想去哪里?”李怀慈没有吱声,只是用他那一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一副扭曲模糊的面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但更多的是绝望。既然李怀慈不说,那陈远山就继续说。陈远山俯首,像一只毒蛇盘旋高处,向底下可怜的猎物缓缓地逼近:“这个时间点,正是偷情的好时候。”陈远山把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细说。既没有说李怀慈这会是要出去偷男人,还是说偷的男人这会正在他眼前。话题卡在这里了,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李怀慈依旧保持着沉默,这个沉默让陈远山感到烦躁。因为他抛出问题本来就是想让李怀慈来回答的,他想要看到李怀慈惊慌失措地辩解,想要听他求饶。于是他指着外边说,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打算去找陈厌吗?想求求那个下贱的情夫快来救救你?你是这样想的,对吗?”陈远山的语调开始变得危险起来。他不再是平稳的,而是带着不可反抗的重压。他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念得很轻,但陈远山是一个非常拧巴的人,他所表现出来的轻,永远都是重的,快要把人压死过去的强硬。当李怀慈的选择依旧是沉默的注视时。于是陈远山只好再一次帮他做了决定,他说:“你就这么喜欢陈厌?喜欢到把他当做救命稻草。至于我——我就是害你沦落到这个地步的恶人?他什么都是好的,我就什么都是坏的,我什么都不如他。但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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