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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严誉成的眉头更皱了:“我不和你说这些。”
&esp;&esp;我奇怪了:“那你要和我说什么?”
&esp;&esp;严誉成揉揉额头,有气无力地说:“我和你说什么不重要,他没和你说什么吗?”
&esp;&esp;一时间,我看他,他看我,我们两个都看着对方,不眨眼,不说话。可惜我的耐力没他好,我先眨了眨眼睛,开口了:“他问我要不要和他回美国。”
&esp;&esp;屋里静了一阵,严誉成问我:“你要去吗?”
&esp;&esp;我没答,他又问了一次:“你要和他走吗?”
&esp;&esp;严誉成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上去呼吸不畅似的,一隻手用力扯开了领带。他重新摸出手机,在门边走来走去,棕色的皮鞋踩在白色的地砖上,嗒嗒的响。
&esp;&esp;他说:“美国?美国太远了,你多久没坐长途飞机了,经得起折腾吗?那边的治安也不好,到处都是游行,抢劫,歧视……”
&esp;&esp;我抓着先前他给我的那根香菸,说:“我想出去抽根菸。”
&esp;&esp;可能我的声音太小了,他没听见。他仍然在走,仍然说:“你们打算去哪里?东部还是西部?哪个州?房子怎么办?车呢?美国的地铁又旧又破,出门就要开车,你去了那边再考驾照?”
&esp;&esp;他还说:“美国有很多火山,好多地方都挺热的,没人住,一年四季都不下雪,你肯定不喜欢……”
&esp;&esp;“严誉成。”我叫住他。
&esp;&esp;严誉成不走了,他停在门边的阴影里,低下了头。我才要说话,他抬了抬手,阻止了我:“你别说话,我知道你不挑剔,你对什么都无所谓,你根本不在乎住在哪里,我知道……”
&esp;&esp;他知道的,我对任何事情都不抱期待,我可以适应任何环境。
&esp;&esp;我抓着菸说:“我要出去抽根菸了。”
&esp;&esp;我推开门,严誉成低着头和我说话,声音渐低,渐沉:“我回国之前,每次在网上看到新闻,说延京出了人命,我都不敢去看。每一次,我都害怕是你。每一次,我都害怕从新闻里看到你的消息。”他说,“有一整年,我完全不敢看国内的新闻。”
&esp;&esp;我想笑。笑他可笑,笑我可怜。
&esp;&esp;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和我说这些干嘛?你怎么不和心理医生说?”
&esp;&esp;严誉成点点头,在手机上发微信:“你说得对,我要是早点去看心理医生,现在可能就不想见你,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esp;&esp;我说:“这不能怪我吧?”
&esp;&esp;他笑着看我:“当然不怪你。再说怪你有什么用?怪你你就不走了?怪你你就不去美国了?”
&esp;&esp;他问我:“美国有什么好的?”
&esp;&esp;我问他:“我有什么好的?”
&esp;&esp;他收起手机,没回音了。片刻后,我的手机响了。我拍拍裤子上的灰,和严誉成说:“我出去抽根菸,不会很快回来,你走吧。”
&esp;&esp;我从病房走了。我拿出手机,看到电话是范范打来的,我接了。范范说她现在一个人,在天河广场那边找灵感。我走到医院门口,点菸,抽菸。范范又说她一点灵感都找不到,只觉得很无聊。我看着天空,慢慢抽菸,慢慢吐菸圈。一根菸抽完,她在电话里说她好想我。
&esp;&esp;二十分鐘后,我在天河广场见到了范范。
&esp;&esp;范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个观音像,上下身是切开的,头的位置只剩一个窟窿。她站在观音像里,头从窟窿里探出来,看着远处。风吹起她羽毛一样的头发,还吹起了贴在观音像上的一张纸,那上面印着一行大字:拥抱免费,合影十元。
&esp;&esp;范范看到我,露出笑容,大声嚷嚷着:“支持微信或者支付宝转账!”
&esp;&esp;她做什么我都不奇怪。我曾亲眼见过她穿着她妈妈的高跟鞋,在没有保安的停车场里跳恰恰,她跳一下,灯就亮一下。她还在自己家的垃圾桶上画老虎,在动物园的老虎笼前画垃圾桶。她给我画过好多老虎,给严誉成画过好多垃圾桶,她和我们说她不会画别的东西,只会画老虎和垃圾桶,但我们都觉得她就是天生的诗人,天生的艺术家。
&esp;&esp;我笑笑,范范看着我,疑惑了:“我骗你的钱,你笑什么?”
&esp;&esp;我说:“想你画的垃圾桶了。”
&esp;&esp;范范盯着我,眼珠转了转,说:“你没事吧?”
&esp;&esp;范范一乐,情绪又很亢奋了:“那你和我合张影嘛!这一次就为你破例!不收钱了!”
&esp;&esp;我笑着摇头:“算了。”
&esp;&esp;说老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通体蓝色的观音像,蓝得简直像从阿凡达片场偷出来的。我伸手摸了下观音像,却沾了一手的蓝色粉末。我往手心吹了口气,问范范:“这是美国观音吗?”
&esp;&esp;范范咂舌头,板着脸说:“你和严誉成一样,电影看太多了,没事就串戏!”
&esp;&esp;我抓抓胳膊,笑笑,问她:“你在这里站一天了?”
&esp;&esp;她嘟着嘴抱怨:“是啊,腿都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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