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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内
池浚道:“吕庆的尸体并没有被凶手刻意隐藏,相反抛尸地点很显眼,尸体被发现後,宫内一定会封锁门禁排查凶手,如果将受命玺藏在身上,凶手的身份必将暴露无遗。臣以为,殿下的猜测不无道理,也许凶手杀吕庆的动机不是为了受命玺,而是为了干扰开笔仪式和元正大典。”
今日不仅是元正日,还是天下人改口,秦哲称帝的吉日,虽然他已经是所有人口中的“陛下”,但他的登基大典定于十一月初六举行,距今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在此之前,无论满朝文武喊得有多响亮,律法尚未承认他国君的身份,礼部和宗正寺都还没有过文书这道仪制。
凶手将吕庆公然抛尸在太极宫东侧,又将受命玺物归原主,除了讥讽挑衅,秦哲想不出凶手行凶的第二个原因。
“吕庆死亡时间能否确定?”温绪问。
燕序齐回道:“在元正大典开始前的三刻钟内,这也与他从门下省取出受命玺的时间吻合,吕庆应该是在前往太极宫的途中遭遇凶手埋伏。”
吕庆尸体被发现後,秦哲下命封锁宫禁,凶手有可能还在太极宫内。
“三法司立案,彻查此案。”秦哲起身走往南窗前,望着阶下模糊的人影道:“搜身!出现在太极宫的所有人都要进行搜身,包括殿内殿外服侍的太监宫女,今日上朝的官员。”
搜什麽?搜的是凶手作案时所用的绳索。
燕序齐躬身问,“今日上朝人员中包括外邦使臣,各等王爵以及诸位亲王……”
秦哲打断他说:“所有人,没有例外。”说完他又传来以前的恭王府长史鲁康配合三法司一同搜查,这样做是为了间接监视三法司的搜查过程。
温绪道:“既然吕庆死于他勒,他被凶手缚住脖颈时,出于求生的本能肯定会反抗挣扎,三位大人在排查时,一定要注意在场人员手腕处有无被抓挠的痕迹,或是官服上有无不自然的褶皱,身上的配饰有无缺失。”
池浚道:“大监所言是他勒案件的基本常识,我等会仔细检验,无需大监提醒。”
温绪道:“那就有劳各位大人了。”
三法司三位长官领命退出殿外後,阶下衆人淋着雪接受三法司的搜查,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三人再次进入殿中回复案情进展。
燕序齐道:“回陛下,臣等对今日出现在太极宫的人员全部进行搜身後,未能找到作案绳索,他们身上均无与吕庆接触的迹象。”
秦哲听後看向鲁康,鲁康躬身表示燕序齐的说法无误,也就是说未能找到凶手。
池浚道:“吕庆出门下省的时间至元正大典开始,直到最後他的尸体被发现,这段时间太极宫的各道宫门上陆续有人员进入,宫禁并不是密封的状态,凶手行凶过後,很有可能已经利用这段间隙逃出宫外去了。”
秦哲又看向温绪,温绪建言道:“陛下,案发至今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朝中文武也就罢了,让外邦使臣和宗室王爵沐雪听候实在有失礼数。”
他的话外之音就是此案面临的困境,目前在场的人员已初步洗脱嫌疑,案子一时半会儿难以缉拿真凶归案,只能私下里再查,不便再让所有人陷于案情,扩大猜忌和恐慌。人多嘴杂,三人成虎,吕庆之死不知会在朝中造成什麽影响,拖得时间越长,影响对于秦哲来说越为不利。
“叫散。”秦哲命道,“此案三法司负责继续追查。”
三法司长官再次走出殿外,接着殿外的人影逐渐退去,方才大秦新帝踌躇满志俯视的太极殿广场只剩下了凄风哀嚎。
燕序齐出殿时,门边一人向他看过来,他和她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色,燕序齐所要告诉唐颂的是,此案的案情发展到目前为止与她所闻听到的一切全部吻合,三法司官员在殿中陈述的都是事实。
殿中只馀两人时,秦哲视线从窗前调回,他眯眼盯着桌案上自己那副墨迹,口气森然,“元正大典如此,等到朕的登基大典,还不知他们要如何?”
唐颂侧耳,她紧紧握着刀,极力从风声中辨听殿中的对话。
秦哲话语开头说的是“此人”,最後一句话说的却是“他们”。
温绪笑道:“那麽他们一定是打错算盘了。”
秦哲问:“依大监看,此案的凶手是谁?”
温绪道:“无凭无据,奴婢不敢妄断,奴婢相信三法司……”
“三法司?”秦哲冷笑,“大监,朕不傻,凶手有备而来,今日未能查出真凶,日後还能查的到麽?这案子拖下去大概率是一桩无头公案。背後谋划之人就是为了让朕如芒在刺,实话说,此人确实达到了目的。”
温绪没有回答,也没有主动过问他的推测,只道:“不管此人目的为何,他能指派凶手随意出入宫内,可谓胆大包天,这次他杀得是陛下的亲信,也许下次他的手段会更加过分。为了陛下的安危,奴婢会加快平康军募兵的进程。”
他的话看似是安抚,实则字字透着怂恿,秦哲听得心烦意乱,“大监是在回避朕麽?”
殿中静默片刻後,温绪问:“殿下以为此人为何人?”
两人一递一答,秦哲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凶手如果不在出席大典的人员当中,那麽他是如何避开宫禁成功脱身的?太极宫西丶掖庭宫北的芳林门由花鸟司戍守。太极宫北丶大明宫西兴安门外的西内苑是北衙禁军羽林军丶神策军丶神武军三卫戍守之地。其馀宫门上由南衙中的四卫戍守。也许帮助凶手脱身的就是这三方的其中一方。”
这三方暗示是哪三方?南衙丶北衙指的是燕王丶齐王两方,花鸟司司长唐颂与靖王关系密切,秦哲口中的第三方也许指的就是靖王。
唐颂听着这场对话,讥讽一笑,心甘情愿受人操纵的傀儡怎会不多疑?
温绪迎合秦哲的意指道:“陛下的分析很有道理。”在秦哲再次开口前,他低声提醒说:“陛下,隔墙有耳。”
唐颂听到温绪这句话,心头猛的一跳,紧跟着她听到秦哲靴底和地砖之间的摩擦声,他调转了站立的方向。唐颂感知敏锐,她很清楚被人注视是什麽样的感觉,即使是背朝对方。此时她察觉到秦哲的目光透过南窗看向了她。
她在寂静中压下内心的惊悸,听着秦哲缓慢向窗边走来,接着南窗突然被推开了。
秦哲看到窗外一张神色诧异的脸偏了过来,她似乎没料到他会在此时开窗,顺手把腰刀拨到一侧,躬身行礼:“陛下有何指示?”
秦哲向窗外扫了眼,殿门外除了唐颂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你散值吧。”他命道。
唐颂领命退至阶前,待南窗重新关闭,她转身向丹墀下走。
“不像是能听到的样子,不过大监提醒的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唐颂在秦哲话落时回首看向阶顶,太极宫的门脸看起来越来越丑陋了。温绪对她有戒备,今日他把这份戒备教给了秦哲。
她知道夺嫡的风波定会再起,但是她未料到会是以一具尸体拉开序幕。
殿内,秦哲回身看向温绪,“不管凶手是从哪道门上离宫的,能够准确掌握吕庆行踪的非门下省莫属,吕庆当初协助朕继承嫡长之位,最忌恨朕的除了燕王还能有谁?此人杀吕庆,却不损毁受命玺,不就是为了暗讽朕是白板天子?为了报复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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