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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在下身受重伤,先前意识模糊,口不择言。”片刻的安静后,男人理清思绪,倚着床头坐起:“姑娘救命之恩,我定报答,只是我的身份——”
“你放心,不就是假冒皇帝吗?我不会向旁人告发你。”
“……”年轻的男人又顿住了,一脸恍然:“啊?”
宋曦一脸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朝等级森严,平头百姓冒犯天潢贵胄是杀头的重罪,更不用说如你这般胆大包天敢冒充皇帝。你方才那么紧张,定是以为我要向官府告发你吧。你放心吧,我没那么闲。”
“……”男人薄而锋利的唇角难以察觉地抽了抽:“我看起来不像皇帝吗?”
宋曦笑出声:“皇帝哪有你这样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而且……偷偷告诉你——”
她压低声音,凑近几分,悄声道:“我可是见过皇帝的,他须发发白,老态龙钟,可没你这么俊俏。”
“……”男人先是怔了怔,脸颊又是一红。
“不说那些了。”见他眉心若蹙,不言不语,宋曦只当他仍在为冒用圣上之名被戳穿感到不自在,便岔开话题,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为何会跑进这山里来?身上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伤口,是被仇人追杀至此吗?”
“……不错。”男人目光微闪,顺着宋曦的话点点头,道:“在下名唤煜昭,盛京城人士,日前家中遭匪徒夜袭,我一路逃生至此,幸得姑娘相助。”
“匪徒夜袭,”宋曦忍不住皱眉,一脸愤慨道:“盛京城如今竟如此不堪,当年分明是百姓夜不闭户……这些年来,那老皇帝竟这般昏聩无能吗?”
“……”煜昭张了张口又合上,像是把什么话强行咽下,最后只问宋曦:“姑娘也是盛京城之人?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宋曦神色微黯:“我叫宋曦,虽在盛京长大,可已有数年不曾回去过了。”
煜昭正了正色,挣扎着起身就拜:“原来是宋姑娘,姑娘大恩,请受在下一拜。”
他虽带着伤,面色苍白无光,说话、动作却自有一番气韵,风雅流畅,气宇高华,贵气天成,一看便是盛京城一等一的风流贵公子做派,再加上身穿宋煦的旧衣,乍见之下,竟有几分兄长宋煦当年的神韵。
“无双公子”宋煦之风采,盛京城中无人能及,可惜宋煦当年卷入淮南王李淼谋逆一案,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世间再无“无双公子”。
忆起兄长,宋曦心中一阵难受,不禁低眉掩目,神思恍惚。
她面露哀戚之色,煜昭不明所以,想出要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温声细语,小声问道:“姑娘既是在盛京城长大,因何如今离了盛京城,独自居于这深山老林之中。”
宋曦仍想着宋煦,心不在焉道:“家人都不在了,盛京城也无甚可以留恋之处,山里清净,我便来了。”
原是家中遭逢变故,流离失所,这才孤身流落至此。煜昭明白过来,再定睛细看宋曦脸上神色,这才惊觉她面色苍白,神情低落,眼角隐有泪光,一行贝齿紧咬下唇,似在强忍心中悲怆。
宋曦生得容色姝丽,明眸皓齿,而今一脸戚容,明眸噙泪,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觉一颗心难受得像被丢入了热油里,疼得厉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煜昭顿时慌了神,仓惶道:“在下失言,惹姑娘忆起伤心事……”
“没有关系。”宋曦吸了吸鼻子,背过身胡乱伸手擦了擦脸,很快又回过头来,勉强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煜昭年纪尚轻,只恨是个笨口拙舌不会安慰人的,便想说些什么引开她的注意力,冥思苦想片刻,问道:“方才提到圣上,姑娘话语中似颇多怨怼。”
“他昏聩无能,黑白不分!”宋曦啐了一口,忽然警觉,猛地抬起眼睛看向煜昭,双手抱在胸前,戒备道:“你问这问那做什么?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是如何被歹人惦记上的,又如何从盛京城一路跑到凤凰山。”
她像连珠炮似的吐出一车话,说话时两条杨柳细眉拧紧,眉心略蹙,脸颊泛红,抱着双臂一副紧张戒备的模样,像山林里的小兽一样炸了毛,看着甚是鲜活动人,与片刻前无声垂泪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煜昭仿佛看得痴了,微张着嘴,半晌也没说就一个字来。
“怎么又不说话了?”宋曦伸长脖子凑近他,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眉毛一挑,问:“你是天性不爱说话还是不喜欢和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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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起
宋曦伸长脖子凑近他,小声嘟囔道:“你是天性不爱说话还是不喜欢与我说话?”
她生得貌美,煜昭不敢与她对视,只微微侧目避开她的灼灼目光,轻咳一声,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他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气度不凡,而今却脸颊泛红,神情局促,宋曦见了觉得颇有趣味,忍不住起了逗弄撩拨的心思。
“既然你不想与我说话,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说着便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煜昭来不及思索,下意识伸手拦她,急道:“姑娘留步!在下不是……不喜欢。”
他在说什么呀。
话一出口,煜昭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谁家正经人在陌生姑娘面前开口就是喜欢,未免太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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