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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曦咬了咬下唇,勉强动了动身,失魂落魄地走下御阶。
轻软的春衫于方才冲撞拉扯间沾上了溅落的醒酒汤,被夜风一吹,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刺骨的凉意,受了伤的手掌疼得发颤,她微微止步,摊开手掌一看,这才发现方才那片碎瓷还扎在掌心里,随着她的走动,一寸一寸深入皮肉。
她在原地愣了愣,伸出两根指头捻住碎瓷边缘,咬紧牙关往外用力一抽。
半片边缘锋利的瓷片被从血肉里连根拔起,带出一抹刺目的鲜红。
……
失魂落魄回到建章宫时,陆嬷嬷已在后门等待多时了。
“太后娘娘召见,随老身来吧。”陆嬷嬷仿佛已知晓结果,没多说一个字,只领着她往崔太后的寝宫正殿走去。
没能爬上圣上的龙床、没能抓住圣心,甚至被像丢垃圾似的从无极宫丢了出来,太后交给她的任务可以说失败得彻底。
被陆嬷嬷带往建章宫正殿时,她浑浑噩噩,忍不住想:建章宫不养闲人,这一次,怕是真的要被送回端国公府了。
兜兜转转这么久,原来还是逃不脱为奴做妾的命运啊……
“回来了?”行至半途,路过冰清住的院子,冰清还没有睡,正支起的窗子,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听吴总管说,你触怒圣颜,被陛下轰出来了……投怀送抱不成,反丢了建章宫的脸,若我是你,宁愿碰死在无极宫殿前的盘龙柱上也不回来丢人。
……据说此前犯错失了体统的宫女不是被杖杀就是被发配永巷了,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会如何处置你……啧啧,可怜呐。”
宋曦恍若未闻,李冰清含讥带诮的声音渐渐远去,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建章宫正殿门前。
宫殿里灯火通明,安静无声。
宋曦跟在陆嬷嬷身后,木然进了殿。刚在凤位前站定还未跪地行礼,眼前忽地一闪,有什么东西朝她飞了过来,紧接着额头便窜起一阵钻心的痛意——崔太后用手里的杯盏朝她丢了过来,狠狠砸中她的额角。
“废物!”崔太后低沉的嗓音携怒而来:“你是如何办事的?为何会被圣上赶出无极宫!”
“奴婢姿容鄙陋,粗笨浅薄,难入陛下之眼。”宋曦仿佛察觉不到额头上的伤痛,木然俯首请罪:“请太后娘娘恕罪。”
“姿容鄙陋,粗笨浅薄?”崔太后不怒反笑,抬手指宋曦道:“圣上是哀家亲眼看着长大的,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哀家最清楚不过!你是何来历,哀家也心知肚明,更何况这段时间来,哀家按照他的喜好精心调教栽培,他如何可能对你不满!”
宋曦没有察觉到她言语里的异样,只垂眸叩首:“奴婢死罪。”
“啪!”又一只白瓷茶盏砸了过来,贴着宋曦的耳朵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崔太后冷哼一声,两颊的肌肉微微颤动:“你确实罪该万死……秦福广带着一群金武卫亲自进了无极殿把你架出来,如今阂宫皆知哀家往陛下宫里塞了个只有脸蛋没有脑子的蠢货!”
“奴婢死罪。”
崔太后一拍椅背,怒而起身,指着宋曦叱道:“你除了这四个字,还会说些什么?好啊,既然你一心求死,哀家这就成全你!来人——”
隐于暗处的几个粗壮仆妇应声而动,就在这时,建章宫总管吴敬才猫着腰进来,附耳对崔太后说了些什么,却见崔太后脸色略微一僵。
“什么?崔相在今日朝堂上当众驳斥圣上?”崔太后凤目一瞪,反手甩了吴敬才一个巴掌:“如此大事,先前为何不报?”
“奴、奴才该死!”挨了一巴掌,吴敬才粉白的面皮上顿时浮出五道鲜红的指印,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立刻跪地道:“是……是崔丞相。数日前陛下提出想要派兵镇压边境游民,当时崔丞相便承诺,若是陛下能拿出令人满意的边境布防图,就、就……”
说到这里,他悄悄抬了抬眼皮觑了一眼崔太后,见其脸色越发阴沉,剩下的话便再不敢说出口。
“就如何了?”崔太后又怒又急,猛地踹了他一脚,厉声斥道:“狗奴才,还不快说!”
吴敬才“哎哟”一声被踹飞数丈远,连滚带爬回来伏在崔太后脚下,泣道:“娘娘息怒!息怒啊!仔细伤了凤体!奴才说就是了——崔丞相说,若陛下能拿出令人满意的边境布防图,就交还摄政之权。”
“什么!”崔太后身子原地一摇晃,被身后的陆嬷嬷及时接住。
“崔相魔怔了,怎能应下这种事?”
建章殿里的宫女嬷嬷跪了一地,齐声道:“娘娘保重凤体啊!”
崔太后陡闻噩耗,越看脚下的吴敬才越不顺眼,登时怒从心头起,又抬脚踹了上去。
“此事为何从头到尾都没有哪怕一个人前来禀告哀家?崔家的人都死光了吗?还有你们这些奴才,哀家好吃好喝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吴敬才一边叩头一边急声辩解,不一会儿额头就红肿了一大片:“娘娘息怒,非是奴才们知情不报,只是、只是崔丞相他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下了严命,不许朝堂上的事有只言片语传入后宫之中!崔相身为三朝阁老,德高望重,又是崔氏宗子,一呼百应,无论是崔氏族人还是文武百官,莫敢不从。”
“糊涂啊!”崔丞相乃崔太后嫡亲的伯父,崔太后自是知晓其为人光明磊落,一时不禁捶胸顿足,过了片刻复又问道:“崔相此举当正中圣上下怀,既然如此,圣上理应龙颜大悦才对,为何又与崔相发生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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