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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曦眼睫微垂,眼角微微泛红,下一秒竟无端泛起一阵泪雾:“阿昭,你是不愿我涉险,还是觉得我会拖累你?”
李焱:“……”
夜色渐深,星月黯淡。
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身装束的李焱和宋曦站在街道拐角处,暗中观察前方灯火辉煌、繁复华丽的宅院楼宇。
斑驳陆离的灯火下,宋曦转过身,对换上一身宽袖锦缎貂裘的李焱道:“待会进去了,你只管与姑娘们周旋,我带着果子溜进后院,找到账册证物马上放出信号通知潘大人……”
她已换了一身靛蓝麻布短打,长发用麻绳高高束起,被一块暗褐色的头巾捆成圆髻,额角落下几簇参差不齐的散发。街市上的阑珊灯火在她侧脸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越发显得她唇红齿白,明眸皓齿,惹眼至极,虽做小厮打扮,却不似寻常仆役,倒像是富贵人家颇受宠爱的小公子偷穿了下人的衣服外出玩闹。果子被她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尾巴蜷缩着,露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更是一派富贵雍容,贵气天成。
“……”李焱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直勾勾落在宋曦脸上,眸光闪动,一动不动。
“你看着我做什么?”宋曦察觉到他的灼灼视线,伸手抚上自己的侧脸,拧着眉毛疑惑道:“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不太对。”李焱怔怔摇头,喃喃道:“谁家小厮这般眉清目秀、妍丽无双?阿曦,我看算了,你还是——”
“什么算了?”宋曦嘴里发出一声轻嗔,手心向上放在他面前,言语竟颇为强势:“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还墨迹?快,给我些银钱。”
“啊?”李焱一时没回过神,只听她这么说,便下意识从袖子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子放进她手里,纳罕道:“阿曦,你想买什么东西吗?”
宋曦掂了掂那袋子,随手塞入袖中,眼底隐隐有笑意一闪而过:“阿昭,你久坐庙堂之中,怕是从未来过民间风月之地。我告诉你,这样的地方不仅有酒有肉有姑娘,里头的脂粉钗环、金银玉器也应有尽有。你想啊,要是客人们一时兴起,想送些首饰头面讨姑娘们欢心,不用出楼就能买到,岂不是方便?”
李焱点头,眼底却仍是一片懵然。
“如此一来,你应付你的花姑娘,我就能借着给主子挑选配饰的由头在楼里转悠寻找证物了,既然要买东西,身上还是需要有银钱才有底气嘛。”
李焱略一思忖,随即由衷赞道:“阿曦考量周到,滴水不漏,委实令人叹服……只是如此一来,寻找证物的重任便全落在你身上了,这叫我情何以堪?”
“这有什么关系,左右只有你我一起进来,功成在你在我并无区别。”宋曦浅浅一笑,抱着果子当先绕过转角,精致走向醉花楼。
李焱愣了愣,快步跟上。
刚来到醉花楼门口,宋曦就被站在门外揽客的鸨母拦下。
“哎呦,哪里来的小畜牲!”鬓边插着朵大红簪花的鸨母用帕子掩着口鼻,滴溜溜的小眼睛在宋曦怀里毛茸茸的果子身上打转,满脸嫌恶道:“快走快走!带着这种脏东西也敢来醉花楼?没的污了贵客们的眼!赶紧来人给我轰出——”
“我倒要看看,谁如此大胆,敢动本公子的干儿子?”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自宋曦身后响起。身披锦缎貂裘、头戴赤金莲花纹玉冠的李焱一手摇着扇子,慢慢悠悠走上前来。
他本就在金玉堆中长大,此刻又着一身华服,腰悬玉坠香囊,持扇的拇指上戴着枚成色极好的翠玉扳指,玉质金相,通身贵气。
混迹在醉花楼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那鸨母更是炼就一对火眼金睛,视线只往李焱身上一扫便认定了他金尊玉贵,来历不凡,神情瞬变,堆上一脸媚笑迎了过来。
“哎呦,这位小公子眼生得很呀,是第一次来咱们醉花楼吗?可有相熟的姑娘小童,还是老身来为您安排介绍?”
“咳……”李焱耳根微微泛红,悄悄瞥了宋曦一眼,随即收拢神情,扇子一摇,点了点窝在宋曦怀里的果子,悠悠道:“本公子听说你这楼里多的是稀奇精巧的小物件,今日过来是想给我这干儿子添点玩意儿耍耍。”
“有的有的!咱们金石玉器、书画古玩,应有尽有!不知这位……”醉花楼是鲤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冲着奇珍古玩慕名而来的客人也络绎不绝,鸨母没有起疑心,甚至落在果子身上的目光一瞬间都温柔慈爱了许多,“不知这位……呃,毛茸茸的小主子喜欢什么玩意儿?”
“此乃本公子意中人的爱宠物,至于喜欢什么嘛……那个,小宋啊,”李焱轻咳一声,对宋曦道:“阿曦的喜好你最了解,你带着果子随便挑随便选,只管挑阿曦喜欢的买就对了。”
“哎哟,小公子年纪轻轻就如此懂得疼人。”年近半百的鸨母一边亲迎二人进了楼,一边用手里的帕子掩着唇角,呵呵笑道:“公子那位叫做阿曦的意中人,可真叫老身欣羡啊……”
宋曦强忍着一身针扎般的寒意轻轻应了声“是”,便见那鸨母伸手召了个衣着鲜亮、眉目如画的姑娘来。
“红杉,这位贵客来给府中的小家伙挑选礼物,你领这位小哥上后院珍宝楼慢慢挑选挑选。”说着,鸨母又转向李焱,甩着帕子道:“这位公子,老身这就使唤些些乖巧听话的孩儿们来伺候您。”
李焱心中一紧,耳根微微泛红:“要不我还是一起上珍宝楼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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