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273节（第1页）

&esp;&esp;那夜，他守灵时，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esp;&esp;家里有棵树，从来没开过花，就像棵死树。

&esp;&esp;赵叔叔死后，花儿落在了苏明安肩头。

&esp;&esp;……

&esp;&esp;【4月5日，阴】

&esp;&esp;【爸爸的花儿落了。】

&esp;&esp;……

&esp;&esp;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esp;&esp;这是少年在笔下，第一次唤他“爸爸”。

&esp;&esp;……

&esp;&esp;“滴答，滴答……”

&esp;&esp;苏明安惊醒，大口大口喘气，心脏像被紧紧攥着，满身密密麻麻的冷汗。

&esp;&esp;他做了什么梦？为什么会感到那么窒息，那么痛苦？

&esp;&esp;忽然，他仿佛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人，男人仍穿着染血的警服，静静望着苏明安。

&esp;&esp;他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怀疑自己还没有醒。

&esp;&esp;“明安，你长大了。”那个人说。

&esp;&esp;苏明安摇了摇头，捂住头，自己在做梦，原来自己还没醒……

&esp;&esp;“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回到我的梦里。”苏明安攥紧拳头。

&esp;&esp;他说得很小声，耳边还是舍友们的鼾声，他觉得这是梦，又期待这是现实，亦或是，他太疲惫了，做了个清明梦。

&esp;&esp;“我很开心，你心中燃起了火。”男人说。

&esp;&esp;“你为什么丢下我……”苏明安喃喃着。

&esp;&esp;“我是一位合格的警察……但我从未做一位合格的父亲与丈夫。”男人垂下头，“对不起。”

&esp;&esp;恍惚间，苏明安看到了那天的爸爸，爸爸骑着摩托车奔行在回家路上，车上揣着鲜花与草莓。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也是苏明安最喜欢的水果。爸爸快要回家了。

&esp;&esp;可是，卡车驶来的那一瞬，爸爸像是被什么烧着了一般，冲了过去，抱起了马路上的小女孩，用力抛出。

&esp;&esp;草莓被碾碎，鲜花被雨打烂，他曾一腔热血要涤荡世间，世间却涤荡了他。

&esp;&esp;血泊之中，唯有旁观者的叹息与孩子无助的倒影。

&esp;&esp;床前男人的虚幻身影手足无措，想要抱一抱苏明安，却不知该不该伸手，他没有资格伸手，他是一个坏爸爸。

&esp;&esp;——坏爸爸和坏妈妈结婚，生下了一个好明安。

&esp;&esp;“明安，要是那天换作你，你会冲出去吗？”爸爸问。

&esp;&esp;“我不……”苏明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esp;&esp;他的胸腔灼热，他已然生出了火。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在那样的情境，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因为他根本遇不到那样的情况，他太平凡、太普通，遇到最多的情况不过是扶老奶奶过马路。

&esp;&esp;“假如，我是说假如。”爸爸望着他，“假如有一天，明安真的遇到必须牺牲自己解救他人的情况，明安，你会去做吗？”

&esp;&esp;苏明安坐在床上，垂下头。

&esp;&esp;片刻后，他抬头，说：

&esp;&esp;“我要看这世界，值不值得。我要看我的牺牲，能解救多少人。”

&esp;&esp;“一个人呢？”爸爸说。

&esp;&esp;“看他是什么人。”

&esp;&esp;“十个人呢。”

&esp;&esp;“也许我会去做。”

&esp;&esp;“成千上万人呢。”

&esp;&esp;“我会去。”

&esp;&esp;“……整个世界呢？”

&esp;&esp;问及这里，苏明安的胸口已经很烫。

&esp;&esp;他想起赵叔叔死后，自己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忽然有一位老奶奶呼唤他，想请他帮忙拍一张照片。

&esp;&esp;老奶奶穿着洁白婚纱，笑得像个小姑娘，她紧紧攥着旁边穿着西装的爷爷的手臂，二人依偎在一起，像刚成婚的新人。原来，今天是他们金婚纪念日，二十岁的奶奶，曾穿着红棉袄抱着缝纫机就嫁了过去，她七十岁时，想体验一次真正的婚礼。

&esp;&esp;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托起了一整个世界的幸福。

&esp;&esp;“咔嚓——”照片定格。这对眼睛几乎看不见的老夫妻，露出了无比柔软的微笑。

&esp;&esp;苏明安放下相机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开心？

&esp;&esp;他们说，即使眼睛看不见了，腿脚走不动了，呼吸也喘不上来，但仔细想想，这世界还是有很多令人幸福的事物。比如彼此，比如共同携手走向的未来，哪怕是坟墓，也是幸福的。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