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268节（第2页）

&esp;&esp;她本就是一个活在真空里的奇特的人，与寻常人不一样，她的世界只有两样东西：钢琴，和爱。纯粹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

&esp;&esp;她想过离开。直到那一天，不满三岁的明安摇摇晃晃地走到钢琴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用力按下一个琴键。

&esp;&esp;“咚——”

&esp;&esp;一个单音，清澈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

&esp;&esp;濒临崩溃的她愕然抬头。

&esp;&esp;孩子似乎被这声音吸引，又胡乱按了几下，却是她曾经弹过的《月光》的雏形——多么不可思议！一个从未碰过琴键的孩子，刚下手就能弹出乐音！

&esp;&esp;忽然，他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瞬间烫到了她尘封已久的角落。

&esp;&esp;刹那间，万籁俱寂。她仿佛透过眼前这个眉眼酷似丈夫的孩子，看到了昔日那个坐在光芒中央的自己，那份对音乐最原始、最赤诚的爱与狂热从未消失，只是转移了。

&esp;&esp;她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不明所以的孩子，眼泪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esp;&esp;“明安……哈哈哈哈！明安！明安！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珍宝，一定是你，你能救妈妈！你能救妈妈！”

&esp;&esp;批评如潮水？事业已崩塌？生活一团糟？都不重要了。

&esp;&esp;她失去了舞台，但她找到了另一块璞玉，他是天才啊……！她要将自己未竟的梦想、残存的热爱、以及扭曲而执拗的希望，统统灌注到他的身上。他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延续，是她困于凡俗生活后，唯一能抓住的、能证明她存在价值的浮木！

&esp;&esp;她必须培养他。把他留下来。用他的手指，再次触碰她无法企及的天空。用他向那些人证明，她从没有失去灵气。

&esp;&esp;……

&esp;&esp;【明安日记，11月12日，阴】

&esp;&esp;【我从不理解妈妈在想什么，她的思维、性情、行为模式，都与普通人不一样。她习惯于用各种琴曲形容心情、用弹奏代替说话、用乐音代替回复，就像个活在蝶茧里的人。】

&esp;&esp;【她灵气消失后，将一切心血都灌注在我身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esp;&esp;【老师说，常人是没办法理解罹患精神疾病的人的。他们生病了，所以才会变得和我们不一样。】

&esp;&esp;【妈妈不是病人。】

&esp;&esp;【妈妈是我的妈妈。】

&esp;&esp;【她希望我弹琴，我就去学，只要练得很好……她就会康复了吧。】

&esp;&esp;【我想让妈妈开开心心的，我想让她康复。】

&esp;&esp;……

&esp;&esp;“啪！”

&esp;&esp;“又弹错一个音，继续！”

&esp;&esp;“啪！”

&esp;&esp;“再弹一遍！”

&esp;&esp;“妈妈，我好痛，我弹了八个小时了，我想休息……”

&esp;&esp;“你怎么就不爱弹琴呢？我怎么就生了个你这样的孩子！你知道妈妈有多羡慕你的天赋吗？你不能浪费自己的天赋！”

&esp;&esp;“啪！”

&esp;&esp;“妈妈……”

&esp;&esp;“啪！”

&esp;&esp;世界成了一首无序的钢琴曲，他与妈妈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相互期待，相互折磨，相互痛恨。

&esp;&esp;他是叼着怀表的兔子，而妈妈是追赶着他的爱丽丝，漂浮的茶杯和鲜花是扰乱的琴音，他们在扭曲的漩涡里变大变小、弹跳旋转、永无止境。

&esp;&esp;远超正常时间的练习，过于严苛的教育、动辄用戒尺打骂……而在他崩溃的边缘，她又会骤然变回那个温柔的妈妈，抚摸他红肿的手背，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哭泣：

&esp;&esp;“明安，妈妈只有你了……你是妈妈的希望……妈妈爱你啊……很多人都在期待妈妈摔下来，你体谅一下妈妈，好吗？”

&esp;&esp;也许“爱”本就是相互折磨，小小的苏明安明白了这一点。

&esp;&esp;当他开始不爱她，她就会变魔术般拿出他觊觎已久的、橱窗里闪闪发亮的钢琴水晶摆件，作为奖励送给他，温柔地哄着他。极致的苛责与极致的溺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被困在其中，无法呼吸，也无法离开。他渴望妈妈短暂的的温暖，又畏惧她的严苛与疯狂。

&esp;&esp;他想爱她。

&esp;&esp;父母的争吵是永不歇止的背景噪音。碗碟摔碎的脆响、父亲压抑的低吼、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啸，响彻在他的童年。

&esp;&esp;“继续弹。”

&esp;&esp;琴凳旁，妈妈的脸颊逐渐变得扭曲、衰老，再也不像墙上挂着的结婚照——那位饱含灵气的“月光”小姐。

&esp;&esp;“又错了。”

&esp;&esp;巴掌快得带风，瞬间扇过他脸颊，火辣辣地疼。

&esp;&esp;他麻木地继续弹下去，混杂着泪水的咸涩，目光扫到那个钢琴水晶摆件，水晶小人仿佛也和他一样，被钉死在了钢琴上。

&esp;&esp;原来“爱”，是痛苦啊。

&esp;&esp;直到有一天，妈妈突然很高兴。

&esp;&esp;他问妈妈怎么了，妈妈笑着说：

&esp;&esp;“因为今天会有很快乐、很快乐的事情发生。”chapter1（）;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