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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锅炉厂……”
&esp;&esp;“锅炉厂的大烟囱每天都在吐灰,所以雪落下来就脏了,这些脏了的雪堆在砖房底下,混着煤渣。不过厂房的窗玻璃却是亮的,工人们下了班会成群结队上街拉着旗子喊口号,我和其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调皮捣蛋,总是在他们的队伍里钻来钻去。福利院的老师逮到我们之后,会把我们拎到主席台上,让我们背语录。”徐松年笑了起来,他说,“我还真怀念那段日子,在玉山的时候怀念,在穗城的时候怀念,在松兰的时候怀念,现在……也怀念。”
&esp;&esp;满霜轻轻一动,抬起头,和徐松年一起望向了那轮明月,徐松年低低地哼起了满霜曾为他唱过的那首安眠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
&esp;&esp;叮铃——
&esp;&esp;哼唱声结束,客房外,楼梯口,一台落了灰的电话在万籁俱静的深夜突然铃声大作了起来。
&esp;&esp;219双板山
&esp;&esp;两人同时一惊,满霜倏地起了身,推门就要往外去。徐松年则一把拉住了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话却卡在嗓子眼,什么也没说出。
&esp;&esp;“别怕,”这回,换成满霜来安慰人了,他沉声道,“就算是肖宏飞杀到了面前,也不用怕他。”
&esp;&esp;徐松年眼睫微颤,目光暗了下来,他非常缓慢地松开了手,看着满霜一路来到了那台不停作响的电话机前。
&esp;&esp;“徐大夫——”接起后,那头不出意外地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esp;&esp;走廊寂静,四周悄无人声,只有话筒内的滋滋电流在黑暗中不停作响。
&esp;&esp;满霜呼了一口气,抬起双眼,一字一顿地回答:“是我。”
&esp;&esp;另一头的肖宏飞短暂一顿,随后大笑出了声:“原来是徐大夫的小相好啊!你的腿咋样,没有被我打瘸吧?”
&esp;&esp;满霜咬了咬牙:“你是咋找到这地儿的?”
&esp;&esp;肖宏飞似乎是在另一端抽烟,他徐徐喷出一口烟雾,吹得话筒电流声更嘈杂了,这人笑语吟吟地回答:“这多简单,只需要找到你们放走的那个黄面的司机,然后再严刑拷打他一番不就行了?那人是个软蛋,被砍断了两根手指之后,啥都往外说。”
&esp;&esp;满霜呼吸一抖,眼睛瞬间红了。
&esp;&esp;肖宏飞继续道:“要我看,你们就不该放他走,应当一直把人留在身边,或者干脆杀了灭口。”
&esp;&esp;“我们不是你这种败类。”满霜恨声回答。
&esp;&esp;肖宏飞哈哈一笑:“你们不是我这种败类,但那又咋样呢?你们不是我这种败类,就得折在我这种败类的手上。”
&esp;&esp;满霜深吸了一口气,视线飘向了窗外:“你在哪儿?既然找到我们了,就直接露面,少整这些花活儿。”
&esp;&esp;“我在哪儿?”肖宏飞冷笑了一声,“你猜我在哪儿?”
&esp;&esp;说着话,那端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起来,似乎是肖宏飞拉开了某处大门。
&esp;&esp;“小兄弟,来,你听一听我现在搁啥地方。”他笑着回答。
&esp;&esp;满霜屏气凝神,很快,他便从一片纷纷乱乱中听到,一个大喇叭正在播送车次信息。当中有一条催促进站的女声清晰可闻:“5329次三山港-顺阳-劳城的旅客请抓紧时间上车,5329次三山港-顺阳-劳城的旅客请抓紧时间上车……”
&esp;&esp;“我要回劳城了。”啪,门再次关上,肖宏飞趴在电话亭中兴高采烈地说,“我要回劳城,去劳城锅炉厂的职工医院里看望一下你那生病住院的姥姥。你说,我是给她提一箱苹果呢?还是送点羊奶粉呢?”
&esp;&esp;“你说啥?”满霜骤然拔高了声音。
&esp;&esp;一旁的徐松年也立刻抬起头,看向了他。
&esp;&esp;电话另一端的肖宏飞慢条斯理地回答:“劳城,小兄弟,我要回劳城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呢?依我看,你最好还是赶紧跟上我,不然,你姥姥可就要‘寿终正寝’了……”
&esp;&esp;满霜攥着话筒的手指节泛白,他紧咬着牙关,一句话都说不出。
&esp;&esp;——肖宏飞是怎么知道他到底是谁的?这个自打去年十一月开始就与王嘉山决裂的人,到底是打哪儿听说,他有个在劳城锅炉厂职工医院住院的姥姥的?
&esp;&esp;满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定在原地,浑身如坠冰窖。
&esp;&esp;肖宏飞似乎察觉到了来自电话那端的僵硬与震惊,他笑着说:“小满同志,这还得怪你们,我原本求着你们帮我杀了王嘉山,你们不肯。这下好了,王老板他又找上我了,他说,只要我能替他做好这件事,从前的恩恩怨怨全部既往不咎。正好,我也想家了,我在劳城等你,到时候,咱哥俩好好唠唠,我可是有不少徐大夫的故事没给你讲呢。”
&esp;&esp;说完,“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esp;&esp;“小满。”徐松年虽然没有听清那一头到底讲了什么,但是,他能看得出,满霜神色间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惊惧。
&esp;&esp;肖宏飞一定威胁了他,那么,筹码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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