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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丶鼻是她的,眼睛却是朱瑁的。跟朱瑁一样,眼皮朝下耷拉着,倦极了的样子。
血脉的相传是多麽奇妙的事啊,他还未来得及出生,便已如父亲一样,倦极了。
一丝柔软像火苗一样,舔舐着杨令佩的心。
但,转瞬,便被恨意熄灭了。
这是朱瑁搞的鬼。杨令佩想。
她杀死了朱瑁。冥冥之中,朱瑁便不允她生下她与他的孩子。他要将一切带走。
他还是那麽狠心,那麽决绝,什麽都不想给她留下。一如他在世时。
杨令佩轻轻闭上眼。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不会的。」
她要用棉絮缝一个跟胎儿一样大小的布枕,绑在腰间。千秋殿的安胎药,照旧。待到医官们掐算得皇子预产日,便从宫外悄无声息地带一个孩子进来。哥哥杨令休是京畿巡察使,整个京都,新生婴孩登记户籍全都要呈他阅览。这是再方便不过的事。
是不是她生的,有什麽关系?
天下人都认为是她生的,才最要紧。
越是非常时期,便越要稳住。
鸿鹄从外头归来的时候,杨令佩的心已然安定下来了。
鸿鹄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主子。
她不像是刚刚失去孩子,倒像是在御花园里跌了不打紧的一跤,眨眼间,便神色如常。不,比之前看上去更冷静,更沉寂。
鸿鹄没有注意到的是,杨令佩眼底那抹黑色更浓了,如墨,似葚。
「小姐,都办妥了。」
「嗯。」
「奴婢熬了粥来,加了糖了。」
鸿鹄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杨令佩接过,一匙一匙地吃完。
「刘蟠可有归来?」
「还没。」
「那便再等等,应是快了,快了……」
杨令佩嘴角勾起冷冰冰的笑。
城外军营。
梅川在帐中醒来,坐起身。
她做了一个血淋淋的梦。
那个久违的丶送她到这个世界里来的黑衣男子出现了。
他在云端看着她笑,却不言语。
厮杀声传来。
将士的血丶老人的血,妇孺的血,孩童的血,溅到她身上,热乎乎的。
「不,不,不——」她喊着。
从梦中醒来,她格外地想念阿季。
阿季还没回来,她裹着黑袍,走出营帐。
尚未休战,军营里空荡荡的,只有孙册和阿季留下的保卫她的一队精兵。
一个飞镖射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兵丁们连忙过来问她是怎麽回事。
飞镖上带着一小块绢绸,上面写着一句话:全贵妃,意和之子为朱旻所掳,在芷兰河,速来。
落款是苏意睦。
梅川看过,笑笑,将绢绸丢在一边:「不知是何方贼人的障眼法,不理会就是。」
苏意睦从未称呼她「全贵妃」,他唤的是「梅医官」。
这必是旁人伪造的,意在引她出营,上钩。
雕虫小技尔。
梅川未放在心上。
她往孙册的营帐中走,她想去问问他,碧龙玺在何处,剿灭朱旻後,打算什麽时候将它交给朝廷。
这是一种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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