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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史没能按照计划留下神将军,又被对方看破来历,她战战兢兢地回碧落殿,向齐王殿下复命。
“什么?”齐王荀照闻言,诧异地扬高了嗓音,须臾,意识到这里是行宫,自己已经险些失态,便强压了那股震惊,目光一错不错地紧盯绿衣女史,“你说,姓神的逃脱,没有碰你?”
女史半是引诱不力被人嫌弃的羞愧,半是担心殿下发落的恐惧,眼里含了水光,凄恻不已地说道:“奴婢尽力了,求殿下饶命……”
齐王右手拨弄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莹莹绿光不断晃过女史的眼。
他仍然无法相信。
“神祉难道没有中招?”
“奴婢亲眼看见,他喝下了那杯酒。而且,而且他当时的神态,还、还有举止,奴婢确信,他确实吃下了那碗掺了药的酒。”
齐王更加不信:“怎么可能?”
女史瑟缩不言。
“媚骨散无药可解,药性极其猛烈,从未失手,这天下还有能捱过媚骨散之毒的人?本王闻所未闻。”
女史也觉得不可信,害怕齐王殿下最后仍怀疑到自己身上,她战栗难安地垂下了面容,声音发着抖:“他,他甚至都没有多看奴婢一眼,便、便走了……”
“姓神的莫不是个怪物吧?!”
“也许、也许是……”
烈药焚身,美人当前,竟能其心不动,不加多看。荀照一生识人无数,麾下干将如云,也没有见过如此坚定强忍之心性。
恐怖如斯。
没人比荀照更了解媚骨散的药性,他曾亲眼见过一指甲盖的媚骨散轻易地药翻了一头健壮的公牛,饲养的公牛犹如野兽般发狂,横冲直撞,非与母牛媾合不能解毒。
往昔,这类情毒被他拿来惩治过很多不听话的人,媚骨散下,铁嘴也能被撬开缝隙,看着他们中了毒后扭曲爬行的欲焰中烧的情态,荀照满意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刑具。
至于神祉,年轻的北衙禁军大将军,无朋无党的纯臣,趁手好用,与其让他被太子的假仁假义所收拢,不如拿在自己手里,做一把锋利的刀。传闻中神祉就如野兽般凶狠,目生狼光,他以为此人定亦如禽兽般容易操控,等这一夜成了事,自己便可以牢牢攥住神祉的把柄。
以神祉对他夫人那死心塌地的卑贱,为了隐藏这个秘密一定会任由自己拿捏。不曾想在从未失手的媚骨散下,竟还能让此人逃了。
“你没露馅么?”
“回、回殿下,神将军好、好像猜出了奴婢的身份……”
眼见齐王的双眸陡然变得凌厉,女史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不停地去以头抢地。
“不、不过!神祉也只是猜测奴婢是殿下或是太子的人,也许,也许他以为是太子呢?”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齐王原本要罩落在她头顶的魔爪,突然改为了抚摸,轻缓降落,贴在女史的头皮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发丝空隙侵袭向女史的皮肤,她惊恐地战栗着。
上首之人和颜悦色:“说得不错,下药之人正是太子。”
*
雨过不久,凉月如钩。
良吉睡得鼾声如雷,好梦连连,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坐了起来,两眼微眯望向门外,“谁?”
“是我。”
将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北风摧折的松枝,喑哑,靡废,强忍着浓烈的情绪。
良吉急忙道了一句“就来”,便飞快套上靴子披上外衣,去给将军开门。
北风卷着庭前的月光,清冷冷的,檐下的宫灯明明灭灭,照着将军犹如火灼般的绯红面容。
良吉猝不及防地,被如此状态的将军骇了一跳,“将军?”
“备水。”
良吉再度听到那个刚才险些以为是幻觉的声音,刚醒转的脑子浑浑噩噩的,没明白怎么一回事,立马应下,“我去烧!”
“要冷水。”
极大的痛苦,令神祉不由地扶住了门框,微弓下腰,火热的吐息伴随着手指陷入木料的节律,急促得已经到了极限。
他看着发愣不解的良吉,已没法保持任何耐性:“弄些冰块来,快去!”
良吉虽然云里雾里,不明白将军的身体出了什么纰漏,在秋末郊外的大寒天里他居然要冰水泡澡,但他是被将军捡回来的,自小跟着将军,亲眼见证过打仗时将军有多么强悍,料想可能取冰块来对将军的身体也无大碍,便立刻去准备了。
约过了一炷香后,神祉解开身上碍事的衣物,急不能待地跨进了冰桶。
良吉在外候着,不时询问,“将军,马上快入冬了,冰水泡着不冷吗?要不还是泡热水吧,烧一会就好了,我烧水很快的,以前我可是将军身边的军营第一烧水火头!将军?”
神祉令他保持安静,良吉知道自己嘴皮快,干脆用食指和拇指夹住了自己的两片唇。
凉水里放了冰块,森然砭骨的寒意冲向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皮肤,凉热对冲之下,起初,他的症状还能有些许缓解。
但随着冰块贴着滚烫的肌肤前融化,身体里源源不断上涌的热毒,又喷薄着,不甘示弱地浮露于体表,那股难以忍耐的噬心的欲痒再次占据了上风。
神祉死抿着唇,双臂握紧了木桶边沿,指腹收紧,骨骼尽泛出苍白颜色。
巨大的汗珠从皮肤上凝聚成型,沿着他的眉骨、鼻梁滚落,汇集起来,涌向下颌。
水汽氤氲而淋漓,潮湿,令人窒息。
这房间也逼仄得让他感到简直有些无法喘气。
眼前仿佛是冰凉的肌肤,柔软而纤白的身体,似一朵子夜白昙般,含着雨露,沁着芬芳,风华绝代地肆意绽放,鬓云微乱,铺于枕上,体香幽微,拂过鼻尖。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不是含着恨意,不是携着怨怒,而是轻柔地曼睩,温情地潋滟,妩媚而善睐。
她就在他眼前,连绵地呼吸、吐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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