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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自云剥完手里的最后一个橘子,正要站回公主身后那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就听见鞑靼使臣为七王子鸣不平的声音。
他站直身看完了全程,无声地叹了今日的第二口气。
红衣从眼前拂过,梁执枢抬眸,身边的冷桂信香随着他的离去消散殆尽。
躁期,乾元一年之中会发作两到三次,持续三到四天。因不像汛期有每月的固定的发作时间、发作没那么频繁,所以被提及的次数远不及汛期那么多。
身处躁期的乾元,情绪波动会是之前的数倍,占有欲、控制欲等欲望被放大,信香控制力下降,可能会出现类似发烧的失眠、头痛、精力下降等症状。
梁执枢看着自己的归属物走到殿堂中央,走到瑟瑟发抖跪着的侍从们身旁,拂衣下跪。
楚自云跪过她很多次。
末世之人,不为鱼肉,便为刀俎。不能裁定别人的生死,就要被别人裁定生死。
梁朝律法,地位尊卑,要想不双膝跪地,就得拾级而上搭上权力的手。
不同的世界,有着相似的法则,明明每个人都在世界的法则下运转,连她自己都不例外,但看着楚自云遵循法则跪在殿堂中央,众目睽睽,梁执枢只觉噪郁。
他跪向的人,能轻而易举地看清他的样貌神情。平时连目光都不愿多停留于一地的人整个被定在原地,如同一件被强行置于祭坛上的珍玩——她最是知道,这个角度,他会是什么样子。
楚自云不习惯跪地,每每因场合需要不得不跪下的时候,他会不适地抿起唇,周身的锋利气息哪怕他刻意去压也依然隐隐萦绕。
恭谦是不存在的,他表面装得再好,也从他笔直的背、直视对方的眼、稍稍抬起的眉尾处露了破绽、泄了锐气。
可他跪着了,领口松了一线,露出一截雪白的颈,最脆弱的咽喉一览无余,颈动脉旁的那颗红痣也能被看得清清楚楚。俯视得久了,能给人一种扼住这块地方的满足感。
梁执枢是第一回看他跪别人。
她本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没想到凝视着他的背影,如同暗火般阴鸷噪郁渐起,无声地焚蚀啃咬着她的心脏。
就应该把他锁起来,关进只有她能进的地方,他的所有,都应该被她掌控,他的世界里,也只能有她一个人。
其他人,怎么敢让他跪在这里,怎么敢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梁执枢拧起眉,食指和中指搭上太阳穴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冷着脸解析起刚才的想法。
躁期······么?
不尊贵的御马监的侍从、跟着七王子却没有发现他受伤的同伴已经在御前跪着了,但是惩戒却迟迟没有到来,殿堂上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大臣们本来在事不关己地饮酒交谈,轻蔑地看着鞑靼使臣躬身的背影,直到那抹红影跪在御前,他们唇边挂着的讥讽笑意彻底干了。
“楚自云”这三个字出来,不亚于往鞑靼使臣团里投了一枚惊雷。
叽里咕噜的鞑靼语落得飞快,来使们眼里争相跳跃着愤怒、兴奋、得意、凶悍的异样光彩。
是他!
那个仿佛混着同族人的哀嚎与鲜血味道的,反复被齿尖撕咬过的梁朝将领的名字!
楚、自、云,竟然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比将军更像娈宠的人!
而且,这个煞神称自己为什么?罪奴?罪——奴——
罪、奴。
长生天庇佑——腾格里赐福——
没有比这更悦耳的字眼了!
瘦小的来使被挤开,上前的人拿着巨大的骨杖,用顶端指着那道红影,愤怒仿佛要从他的眼中喷涌而出,把楚自云活活烧死。
他粗声道,“你是七王子的同伴,想杀他,你放的箭。”
“你,小小罪奴,伤使臣,当斩!”
“既言惩戒,那自是上刑即可,冬狩公主夺魁,怎能让死人的血腥冲撞了公主?”
“使臣慎言,流矢误伤七王子已是板上钉钉、盖棺定论之事,大梁又依汝等言论应了惩戒之事,莫要再信口雌黄、满嘴妄言!”
“他杀过我族人,忮忌、怨恨,七王子。”
“胡言乱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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