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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烨瞥了一眼王滇扶着他胳膊的手,只冷冷嗯了一声,直到王滇给他使眼色,他才施施然坐了下来,“朕来此,是有话想对崔二公子说。”
牢里的气味实在有些难闻,下雨之后潮湿腐败的味道经久不散,烛火偶尔噼啪两声,便惊得虫鼠窜动,烛泪落了不知多少,若隐若现的交谈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陛下所言,我会好好考虑的。”崔琦看梁烨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些审视。
“牢里阴冷,皇祖母也几次三番来打听,朕心里终归过意不去。”梁烨起身道:“王滇又多次求情,朕允你暂居别院,禁足家中,待事情查明,再做定夺。”
“多谢陛下。”
待从牢里出来,外面天色已经擦黑,雨势并不见小,王滇撑着伞踩着木屐蹚水上了马车,转头见梁烨还撑着伞走神,便回头喊了他一声:“走了。”
梁烨走过来撩起帘子上了马车,雨声被隔绝在了车外,他掸了掸袖子上沾到的雨水,才挨着王滇坐了下来。
“又头疼了?”王滇皱眉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梁烨没躲,只有些恍惚,“朕方才看你的背影,总觉得……”
“觉得什么?”王滇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梁烨伸手比划了一下,严肃道:“你的腰应当比朕细一些。”
王滇白担心了一遭,木着张脸道:“你也就办正事的时候还有些人样。”
“朕跟你学的。”梁烨冲他咧嘴一笑,“像么?”
王滇伸手糊住他的脸,“我笑得没这么变态。”
梁烨身子一歪就枕在了他大腿上,自己两条大长腿抬起来搭在马车车厢上,好好的厢壁被踩出了两个湿漉漉的脚印子,他仰着脸看王滇,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朕等会儿便回宫。”
王滇垂眼看他,“不是说今日不回去么?”
“有事。”梁烨的手指划过他的锁骨没进他的衣领,耷拉着眼皮喃喃道:“朕想将你天天挂在身上。”
王滇抓出他乱摸的手,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不过你若求朕留下,朕会考虑。”梁烨勾住他的领子迫使他弯下腰来看着自己。
王滇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了笑,“回去吧。”
梁烨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半路下了马车,撑着伞消失在了雨幕里。
车里仿佛还残留着梁烨的气息,危险又暧昧,王滇不经意间瞥到了腰间,梁烨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换了个新的玉佩,温润通透的白净颜色,却偏偏配了条火红热烈的穗子。
不工作的时候总是懒散的,王滇回到了府里,草草用了晚饭,便继续研究白天他们下的那盘棋,偶尔能听见房顶一些细碎的声音——梁烨给他留下了不少人。
说不受用那是假的,但说多么感动也没有,梁烨对他越贴心,他反倒隐隐觉出了不安。
他从来没有天真地以为过梁烨会因为喜欢他而放弃利用他,相反,或许正因为他的利用价值摆在那里,梁烨才会生出所谓的“喜欢”。
他早就因为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度梁烨吃足了苦头,喜欢归喜欢,没必要不清醒。
“你找我?”带着半张金色面具的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出来,轻佻又随意地在屋里逛了一圈,腰间的铃铛声音清脆悦耳。“你留的记号太隐蔽,我手下的人差点没看见,不然我早两天便来了。”
“这次再让人发现就真丢脸了。”王滇笑道:“好歹是杀手榜榜首。”
权宁轻笑了一声,掌心转着个小巧的竹筒,“放心,这迷烟保管让他们都想不起来,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跟你那皇帝弟弟告状。”
屋外倒了一片的暗卫侍从安静地如同死了过去。
王滇懒得纠正他固执的认知,将旁边的小匣子放到了桌子上,权宁伸手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愣了愣,旋即笑道:“上次不过同你随口一提,你竟真从崔语娴手里弄到了,有点本事。”
王滇拢着袖子道:“这诚意可够?”
“自然是足够了。”权宁将盒子一盖,“你怎么将这东西拿到手的?”
“宫里自然有宫里的办法。”王滇道:“总不能白在里面混了这么长时间。”
权宁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将那匣子收了起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做生意,向来讲究诚信为本,礼尚往来。”王滇拢着袖子笑道:“你帮我去找个孩子。”
权宁诧异道:“你跟你弟弟竟然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王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咳,开个玩笑。”权宁笑眯眯道:“什么孩子?”
“四五岁的男童,生得白净,戴着个长命锁。”王滇简单描述了一下,“这孩子有皇室血脉,现在在梁烨手里,你去将孩子带走,绝对不能让梁烨找到。”
权宁啧啧称奇,“皇家真是亲情淡薄啊,你打算跟你弟抢皇位?”
“做皇帝有什么意思。”王滇微微一笑,“像我这种无辜又柔弱的兄长,不过是给自己留张保命的底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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