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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过去,大都好像还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那个大都,但又好像完全变了模样。
应苏坊一如既往地热闹,昔日的丹阳王府已经换了名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新贵,充恒牵着马,买了包点心挂在了马鞍上,从前他哥和王滇都爱吃这家的点心,他便经常来买,掌柜已经换成了店家的儿子,味道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难吃,呕。
街上的人熙熙攘然,他正想着去找个客栈落脚,忽然有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兴奋的大喊声:“华东郡捷报!华东郡捷报!”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兴奋地开始议论起来,恰在此时,不知道谁家小孩玩的球滚了出来,扎着俩小圆髻的娃娃跌跌撞撞朝着球跑了过去。
“孩子!”有人大喊了一声。
充恒飞身上去便要捞走那小孩,谁知有人比他还要更快一步,身着铠甲的将军侧身从马上翻落先他一步抱起了小孩,还很不要脸地踩了一脚他的肩膀。
报喜的官兵已经策马直奔皇宫而去。
充恒神色阴沉地朝着那不长眼的东西看了过去。
“吁!”战马高高扬蹄被缰绳勒住,马上一袭黑衣银甲的将领抱着小孩翻身而下,他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剑眉星目生得英俊,一身得肃杀正气。
“大娘,看好孩子。”他单手将哇哇大哭的孩子递给了老妇人。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老妇激动地紧紧抱住了孩子。
“是独臂将军!”人群中有人激动地在喊。
“杨将军班师回朝了,是不是就打完了?!”
“废话!刚才都说了华东郡捷报!”
“焦帅呢?焦炎元帅怎么没回来?”
“对不住啊兄弟,刚才踩了你肩膀一脚!”那独臂将军性格倒是爽朗,笑着跟充恒道歉,鹰隼般的眼睛对上了充恒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你是……充恒?”
充恒盯着他半晌,终于从那眉宇间看出了昔日少年郎的影子,“杨无咎?”
半个时辰后,长运酒楼。
“咱们得有好几年没见了吧?”杨无咎端起酒杯跟他碰杯。
充恒冷淡道:“九年。”
“嘶。”杨无咎笑着喝了口酒,“还真是有好几年了。”
充恒只不紧不慢地喝着酒。
算起来他们之间的交情也不过寥寥,但大概是因为故人所剩无几,这点淡到可以忽略的交情在许多年之后拿出来,也能让一直互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坐下来喝上几杯薄酒。
“我爹五年前就去世了,明天是他的忌日,我就提前跟大帅告了假赶回来。”杨无咎看上去沉稳了不少,让人很难将他跟九年前那个咋咋呼呼又怂得一批的少年联系起来。
当然,充恒也变了很多,以致于杨无咎忍不住感慨道:“你真的变了很多。”
充恒扯了扯嘴角。
酒过三巡,总是免不了提起些旧事,想起些故人。
杨无咎烧刀子喝多了,这些酒并不足以让他醉,但架不住心里涌上来的遗憾,“要不是王爷和先帝,我跟我爹可能早就死了。”
充恒沉默地喝着酒。
“那天我原本是想跟着你们进宫的,但我爹死死拦着我,他都给我跪下了……”杨无咎垂下了头拧起眉,抬手捂住了额头,“我不能让我爹跪我,就没跟着去。”
“你去了也没用。”充恒毫不留情道。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欠揍。”杨无咎使劲磨了磨牙,一脸不爽地瞪着他,终于勉强有了许多年前那个纨绔小公子的影子,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长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和充恒碰了一下,笑道:“我其实……只想跟王滇再说几句话。”
充恒没再打击他,当时王滇中箭,他哥死死抱着人谁都不让碰,别说杨无咎就算去了也沾不到边,连他自己都没能多看王滇一眼。
酒楼外新科举子们正在开怀畅饮,热闹欢笑声不断,朝堂之上又不知道要添多少新面孔,新人来旧人散,一朝天子一朝人,那些轰轰烈烈的往事早就被埋藏进了漫长的时间里,大都里真正记得他们的不知还有几个。
再过上几年,或许连他们再想起来,也只会一笑而过。
酒杯相碰,水波微漾,映照出两张无言沉默的脸。
“这次回来还走吗?”杨无咎问他。
充恒道:“过几日便走。”
“也好。”杨无咎点了点头,笑道:“我今晚要入宫面圣,明日给我爹扫了墓便要回华东郡,哎,说起华东郡,你知道那儿特别多金矿吧?”
“嗯。”充恒点了点头。
他偶尔听梁烨提起过。
“这事说起特别有意思,华东郡有好几座金矿所属不明,焦帅派人查了大半天,你猜怎么着?”杨无咎笑道:“七八座金矿全都是咱们大梁的,里面采出来的金子先是往东辰流,然后拐着弯途径南赵过云水,流进了咱们自家的商队里,那商队你肯定知道。”
“王氏商队?”充恒挑了挑眉。
杨无咎一拍桌子,“对,就是王爷从前搞出来的那个商队,现在规模甚大,是三国之内数一数二的大商队,他们现在的大当家叫于廊,听说从前只是王府里的一个小厮……商队在摄政王眼皮子底下过了明路,那就是实打实的皇商……要不说咱们国库年年都能塞得满满当当……”
“你知道吕恕不?先帝在时给他扔西军去了,结果他嫌西边没仗打,千方百计抓了由头往西域那边揍过去了,咱们西边多了那俩郡全是他打下来的……”
“……啊,那些文官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玩心眼我又玩不过他们……现在比较有名的就是六杰吧,百里承安、楚庚、刘宾白、荀曜……还有前几年那个轰动一时的新科状元……还有谁来着……反正好几个都是长霖书院出来的……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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