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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4春
视觉的世界全都消失了。
空气里满是雪岭云杉的味道,它清冽,迷人,浓重地包裹着她,将她像幼兽一样困在车角,可一动不动的车身仿佛将她疾驰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上,晚冬的风凌烈地刮在脸上,带起一种酥麻的颤栗,等她想要躲避这股风时,後脑勺猛地被扣住,她眼尾顷刻溢出了水,才知刮入唇瓣的不是风,是楼望东的吻。
警车鸣笛的声音迫近的刹那,他加深了这道陌生的连接。
她想起从雪坡摔下来的那晚,他的唇像埋在雪里的青草,会在她肌肤上轻轻地刺着,但又很小心,像怕扎到她,已经尽力低头。
但它和今夜的不同,在初春即将来临的博克图里,周茉尝到了雪松压下来时拼命跑的窒息感。
以及,听见自己喘息不止的声音。
仅仅只是一道吻,而他已经松开。
远方蓝黄色的警灯被越野车隔挡,谁也没有看见她,周茉仍靠在车窗下,而楼望东已经往大门走去了,只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
她的心跳就像不断震动的手机铃声,提醒她快接住,不然心就要飞走了。
周茉双手插兜,模糊的视觉里,那座大门鱼贯般涌入了人,久未被光临的旧址,难得灯火通明。
她不知等了多久,直至看见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出来,周茉的眼瞳才有了实质,渐渐清晰,感官在漂浮着,指尖才反应过来,兜里的手机真的在响。
是季闻洲的电话。
她压了压嗓子,让一切听起来都掩藏在夜风里,才接通手机。
那头的声线令人清醒:“周茉,你的假期恐怕要结束了,回鄂温克旗,站好最後一班岗。”
哪怕明天结束履职,她也得做到下班的那一刻。
周茉不知道楼望东刚才进去发生了什麽事,手套已经从他掌中卸下了,但拘传不是她的工作,执法才是。
他迎着风霜走来,越来越高大,如一道散不开的浓夜,空气的细小沙砾隔在两人之间,周茉说:“我得赶回鄂温克旗了。”
她的声音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但周茉听不见了,像有东西堵在她的嗓子里。
她说:“我跟警车走。”
从博克图到鄂温克旗,开车不过三个小时,它们都隶属于呼伦贝尔市,原来他们走了那麽远,开了那麽久的车,回到原点也不过才三个小时。
他们就要在此告别了。
周茉揣在兜里的手紧紧握拳,擦身而过时,听见他掠过耳畔的风:“我早说过,万事不要说等,因为事与愿违。”
她说过等见到乌沙後就去额尔古纳,周茉还计划着从满归坐那趟绿皮火车回去,在沿路的风景里期待春天的到来。
可是,草原太冷了,春天总是迟来。
坐上警车,收音机里公告这一轮的风雪加重,山上的格桑花还未开放,请游客谨慎出行。
周茉轻叹了声,坐在对面的乌沙神色平静,垂在两条腿下的双手被拷牢,这次手铐终于找对了人。
车身颠簸间,周茉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文件,一一放到警车後车厢的桌面上。
法院也有这种车,司机在前面开,中间隔着一面不锈钢铁窗,後排沿着车侧摆了两排座位,相对而立,後门就在车尾打开。
只不过法院这种车是用来开临时法庭的,跟抓人无关。
但不妨碍周茉在这里跟他确认债务条例。
乌沙却没有看,他的神色很平静,黑眸里没有光,暗沉沉地看着周茉:“望东说,是他举报了我,但我不信。”
周茉眉心微微一凝,手里握着的笔尖在收紧,目光看向一旁的警官,那是位身形高壮的光头大哥,但面容看着比留克要严肃,对周茉道:“我们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乌沙,是你的朋友在屋後的夹道堵到了他。”
周茉内心呼啸,当时警车包围在前门,乌沙自然不会从大门跑出去,但如果屋後有藏身之处,要找起来确实耗时间,如果没有楼望东熟悉地形,恐怕就被他趁机溜了。
“楼望东跟你说,他是我的朋友?”
周茉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警官。
警官回答她:“我们是接到呼伦贝尔市警局的通知後立刻赶来,所以在看到有人帮我们钳制乌沙的时候,就问他是不是打电话报警的人。他说’是’,还问我认不认识跟他一起来的朋友,我说当然,你是法院的同事。”
车厢内没有开窗,周茉整个人被闷在水缸里,透不上气。
她深呼吸了两下,擡眸对乌沙正色道:“那麽你现在,有什麽理由觉得不是他举报的呢?因为你们关系很好?好到你借他的名义伐运木材。”
乌沙皮笑肉不笑,那张脸变得阴沉,像一直入不了春的暗冬:“他不会举报我,因为私运的人就是他。”
周茉瞳孔瞬间凝结,难怪这一路找了这麽多人,都没有看到乌沙,都没有人能联系到他,但楼望东一来博克图,乌沙不仅没躲藏,反而安安稳稳地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他来吃饭。
因为这世间能保守秘密的人,不是看感情多重,而是看把柄多大。
而乌沙自认为拖楼望东下水,他就不会揭发他!
这一瞬间周茉气得握紧双拳,死死盯着他:“乌沙!你的债务就是想靠私伐山林贩卖木材去填补吗?这是违法!”
乌沙的五官长得没那麽偏异域风,鼻梁直而尖,眼睛不大,戴着眼镜又斯文礼貌,脸上没有太多肉,显得一张面皮薄而精致,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让艳红爱得丢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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