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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又一道。
第二天是个阴天。
下午毛毛就要走。
陈运跟她约好了时间,现在是饭点。她大概是太紧张,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
陈运打字速度慢,俩人一来三回,说上句接不了下句地聊了半天,她终于说自己要去吃饭,没了动静。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陈运一只手撑着下巴想下午的安排——
送她进站,然后去医院复查,复查完回家……
迟柏意的家。
有迟柏意在的……家。
算了,还是想想复查吧。
要做个脑电图,再做个磁共振,周大夫之前说药还是得吃,吃多久看情况。
“吃得越久,复发几率越小。”
陈运那时候本来想问“那如果要吃一辈子呢”,后来想想没问。
毕竟比起病发时辗转反侧坐立不安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吃一辈子也算不了什么。
反正都是一辈子,人都得死。
门开了一下,其他人聊着天进来了跟陈运打了声招呼。
陈运把招呼打回去,继续想自己那个一辈子——
什么来着,哦,人都得死……
“你别说,你真别说,确实挺像。”
“是吧,我也觉得像。”
“其实主要是眼睛和嘴,还有下巴,就小陈那个眼睛……”
陈运转过头。
杨奇冲她点头:“确实像。”
“像什么?”陈运问。
“像你。”杨奇边上的郑筝喝了口水,说,“陈运我跟你说啊,就刚来的那个阿姨,你没看见。气质绝了,跟你长得特别像。”
“不知道走没走。”杨奇说,“文竹接待的,不信等会儿你问她。”
陈运只是笑笑,没说话,更没动。
她们继续聊着天。
陈运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去。
上午的店中还是一如既往人影稀疏,香水陈列出的各种气味冗杂而悠长,没有玉兰香,自然也没有什么人。
也许就算真的有,也不会是她想要见的那一个。
十来年了,长得像的有,鼻子眼睛都像的也有,同一个姓的有,气味相似的依旧有,丢女儿的一抓更是一大把。
该习惯才是的。
习惯了失望再失望,就永远不会失望了。
只是很多很多时候,猛然闻到某个气味的时候,街头巷尾撞到某个牵着小孩走过的女人……
听到迟柏意同自己的妈妈打电话的时候。
其实陈运那天已经拿下耳机了——
不应该听的,不管是出于尊重爱人的隐私还是什么,都不应该听的。
可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好温和,说:
“柏意。”
跟周大夫或者钱琼姐叫她不一样,跟所有人喊她都不一样。
那是一个妈妈喊自己孩子名字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她们在聊天,在说话,在开玩笑,在争执。
原来和母亲打电话是这样的一种东西,原来接到妈妈的电话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陈运突然就放不下那只耳机了。
她就那么悄悄的,安静地听了下去——
柏意。
柏意。
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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