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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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1页)

&esp;&esp;这么一来,更显得他尤为可笑。

&esp;&esp;半途中,林聿淮胡乱找了个托辞提前离开,草草结束了。其实他并不相信,或者说是不愿相信。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如何向她提起,怎么开场,说什么问什么。到十字路口没看清红绿灯,身后的摩托车向他展示了低劣的交通素质和为人修养,而他也生平难得用了一次脏字回敬,方才拂袖而去,之后竟是一路畅通。

&esp;&esp;迎着粘稠热风,出了半身涔涔的热汗,林聿淮自己却浑然未觉,待到冷静下来时,已连人带车地停在了江微家的小区,身旁就是那棵枝叶繁茂的刺槐树。过去的几月间,他来过数不清多少次,将她从电影院送到这栋楼下,随后告别。如今三伏盛夏,它生得越发葳蕤,拢住目之所及的半边天空,布下层层罗网。

&esp;&esp;眼前花期已去,曾经叠坠的玫色流苏早落了个干净,林聿淮茫然地环顾半圈,愣了会儿神,最终决定找她说个明白。

&esp;&esp;换来的却是无法拨通的提示和触目惊心的红色惊叹号。

&esp;&esp;这些年来,林聿淮无时无刻不活在这道阴影之下。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对江微做的一切,包括有意无意的接近,多半是因为当年那点怨愤和不平。

&esp;&esp;而他不愿承认的是,剩下的那一半,则来源于他对她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慕。

&esp;&esp;哪怕他后来独自一人去了大学,在一众天外有天的天才的夹击之下,在新的生活中疲于奔命,所产生的挫败感也从未甚于那一个被单方面告知离别的夜晚。

&esp;&esp;甚至没有告知,只有离别。

&esp;&esp;每逢寒暑假期时,他都拒绝了父亲的实习安排,骑着那辆被留在渝城的捷安特四处周游,拐进那些千奇百怪的街道巷陌,短短一段时间内,他对这座家乡小城的了解远超过去十几年的时光,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留下一部分。

&esp;&esp;有时他停在那棵刺槐树下,还会幻想她忽然从单元楼里走出来,看见自己后,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若无其事地过来打招呼,那他也可以既往不咎,说声好久不见,就让过去的全都过去。

&esp;&esp;可他再也没碰见过她。从来没有。

&esp;&esp;也就是在那时候,林聿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他们彼此的这段关系中,江微才是掌握着决定权的那个。

&esp;&esp;只要她不想,他就永远别再肖想踏足她的生活。

&esp;&esp;林聿淮没有理会赵乾宇接下来的话,或许是在冷嘲热讽,但他也并不如何在意,他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等候厅的窗不知被谁打开一条缝,萧瑟风起,某个瞬间,他错以为又置身于那个炎酷的盛夏。

&esp;&esp;你就是为他而拒绝我的吗

&esp;&esp;手术还算顺利,不过后续恢复起来却差强人意。来查房的护士不经意透露,隔壁病房动刀更晚的病人尚且已经能够行动自如,而江微第三日下地时还疼得险些站不住,牙关阵阵打颤,绕着房间勉强走了半圈,不巧在门口碰上林聿淮推门。

&esp;&esp;她心里不免对自己产生一点失望。她虽还不至于逞强到攀比这个,只是从小习惯了事事不如人,没想到连生病都未能免俗。

&esp;&esp;林聿淮进来时就撞见她满头冷汗撑着墙,下意识问:“要去哪里?”

&esp;&esp;江微看见他,一时有些难堪,想挤出点笑表示自己没事。然而人很难在费力的时候做出轻松的表情,瞧着愈发龇牙咧嘴。

&esp;&esp;也不知到底被他看出来没有,林聿淮没多说什么,只扶着她坐回去,在桌上放下东西,自然地转到别的话题上,“先吃饭吧,中午尝尝这个,觉得可以的话我晚上再叫人送过来。”

&esp;&esp;如今她的饮食仍被限定在流食和半流食的范围,林聿淮谨遵医嘱,按医院开的饮食指导书严格执行,三餐清汤淡粥,还要监督她吃完并收拾碗筷,最后不忘询问她对于食物的意见。

&esp;&esp;自病后,江微食不知味,身上的痛觉转移了口中的味觉,不论什么都是囫囵下咽,进食只为维持生命体征,餐盘里搁的究竟是茄鲞还是香油拌大头菜,对她来说并无什么分别。因为不想让他为这点小事奔波,只好点头说不错。

&esp;&esp;不料却起了反作用,反叫他看穿她的敷衍,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日复一日地坚持从外面带回来各式花样的打包袋。

&esp;&esp;不过今天他来时手里拎了只崭新的保温桶,倒是一则例外。

&esp;&esp;保温袋里裹着的白瓷餐具也一并是新的,光洁的釉面一尘不染。打开盖子后,一袭暖香扑鼻,最上层的是南瓜山药粥。他大概是怕不合她口味,先盛了小半碗端到面前。

&esp;&esp;江微自觉从他手里接过汤匙,抿了一勺,随口道:“这不是你做的吧?”

&esp;&esp;林聿淮的脸上流露出一点尴尬,随即很快敛去,神色如常地承认:“请了家里的阿姨帮忙。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些店里的好点?”

&esp;&esp;说话间与她目光相接,十分坦然。

&esp;&esp;说的倒不是假话。南瓜和山药都煨得烂熟,入口即化。中间一层是清炒蔬菜,从烧好到现在应该没过去多久,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伸手一探,还是温的。再往下是一盘洗净切开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鲜润可爱。

&esp;&esp;不用想也知道,他今天早上照常来看过她才从医院出去,只有除开在路上的时间一刻未歇,才能赶在现在回来。

&esp;&esp;实在是劳心费力。

&esp;&esp;可他越费心,她就越不安。

&esp;&esp;这不安来源于对现状的陌生。打从收到那枚戒指起,各种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仿佛奔泻的流水,刹不住车地推着她到眼下的境况,甚至来不及细想,每一步发展都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esp;&esp;江微当然不认为他是真想同自己结婚,这听上去实在太荒谬了,没什么可信度。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江微陪室友看了许多鼎鼎有名的韩国偶像剧,熬得作息颠三倒四,整个人散发出堕落的脑油味。每一部都是可歌可泣感人涕下,对比之下,越发显出现实男人的丑恶。她当然也为此流过许多眼泪,可也不会相信那是真的。她对爱情抱有一种消极的抵抗,既不排斥,也无希冀,更遑论婚姻。

&esp;&esp;虎头尚且会蛇尾,善始未必能善终,何况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esp;&esp;不过这事她心中早有打算,只是现在还不是恰当的时候,怕先提起来不好收场,于是选择静观其变,至少等眼下尴尬的境遇过去。一个处于病榻之上的人是难以拥有高谈阔论的权利的。

&esp;&esp;在她内心计算的同时,林聿淮那边却是另一幅光景,正按她的指导一丝不苟地修剪香水百合的叶片。

&esp;&esp;还挺像模像样的。

&esp;&esp;他倒很沉得住气,这段时间除了忙前忙后地照看她,其他的话一概未提。

&esp;&esp;这些天来他一直寸步不离,简直要在医院安了家。做手术前江微不想家里担心,随意编撰了个国外出差的借口蒙混过关。江邈上礼拜又进了妇产科轮转,忙得自顾不暇,因此这项照料病人的重任便被林聿淮责无旁贷地揽了过去。

&esp;&esp;而他也的确悉心照料,小到壶里烧的温水,大到住院费用康复流程,凡事亲力亲为,原本还不算麻利的手脚已有了长足的进步,第三天早上江微竟能够喝到由他冲开而未结块的藕粉和豆浆,虽然还是忘记放糖。

&esp;&esp;唯独床头玻璃瓶中的那束花日日都开得极好。

&esp;&esp;她自觉受之有愧,无以为报,只有想法制止,譬如在聊天时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并暗示自己身体已接近大好,要是有其他事可以随时回去处理,不必管她。

&esp;&esp;林聿淮正替她剪指甲,听到这话时动作一顿,抬头瞥了眼。

&esp;&esp;江微被这一眼看得发虚,早晨自己差点晕倒在洗手间,还是他陪着去测的血糖,为此不得不推迟了出院时间,现在说这话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esp;&esp;她怕他误解成别的意思,刚想找补两句,就听他回道:“这周不开庭,没什么其他必要的事不用过去。”

&esp;&esp;江微左手还在输液,头顶吊了瓶葡萄糖,合拢的手指被他捻在掌心。

&esp;&esp;刚才护士过来扎针,他站再一旁端详半晌,忽然说你的指甲又长了,我帮你剪掉吧。彼时她已经失去了一只手的自由活动权,只好任他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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