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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隔着重重密雪,与她目光相触。
&esp;&esp;不知林聿淮是何时过来的,不过他显然早就看见了她,以及身旁的徐南天。他的额发和肩膀上都落了层雪,忘记伸手拂去,两片黑如鸦羽的睫毛一闪,沉沉地盖住眸光,不辨明暗。
&esp;&esp;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徐南天也很快发现了他。
&esp;&esp;走到跟前,江微本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一时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还是听见他先问:“你现在方便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解释清楚。”
&esp;&esp;“很重要”这几个字被他念得极重,仿佛是从齿缝里钻出来的,要嵌进骨肉里。
&esp;&esp;大概是天太冷了,她首先注意到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白,接着才听到他微微打着冷颤说出的这句话,当下有些不忍,便让徐南天自己先回去。
&esp;&esp;等人走了,才转头问道:“吃过饭了吗?”
&esp;&esp;林聿淮对其他一切暂时都毫无兴趣,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和她好好聊一聊。
&esp;&esp;今天他结束约会出来,积了满腹的荒唐之言,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地过来找她。遇上地面结冰,车子还半路抛锚了,打了保险公司的电话叫他们来拖车,却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冒着风雪徒步过来,生怕多耽误了一刻。
&esp;&esp;可等到了她家门口,不仅敲门不应,电话也打不通,他甚至冒昧拨通了江邈和小邵的号码,无一例外都是联系不上。
&esp;&esp;一开始丢下车走路,他只觉得风吹得透凉,脑海中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她的说辞,乃至假设起她听见后的表情、神态和动作,走着走着,身上渐渐燥热了起来。
&esp;&esp;可是现在又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esp;&esp;真正如坠冰窟的时刻,是亲眼目睹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回来,两人肩并着肩,一路有说有笑,他还伸手摸了她的头发,而她并未表示抗拒。
&esp;&esp;某个电光石火的瞬间,林聿淮忽然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太多事情,也许他们之间是真的无可挽回了,但下一秒又努力把这个想法驱逐出去——他不愿这样去想。
&esp;&esp;可愈是努力,则愈是失败,当人想竭力从心中赶走一个念头的时候,代表着这个念头本身就在心里扎了根。
&esp;&esp;纵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也是一时无言,林聿淮稳了稳心神,先回答了她的问题。她便说先吃饭吧,坐下来慢慢讲。
&esp;&esp;江微带他到附近的一家小店,店门不大,开在一间临街的车库里,整条路只剩这家还开着门。
&esp;&esp;走进去,一阵暖意侵袭,五颜六色的菜单挂贴在墙上,从招牌菜品可以判断卖的是粉面。老板和他们是同省人,东江人好食糯甜,难得有这样合胃口的家乡菜,她让他先坐下暖和一会儿,尝尝这家的排骨粉,雪里蕻和黄豆都是老板娘亲手腌渍的。
&esp;&esp;林聿淮却没有那份耐心,随意点过餐后,迫不及待地开口,尽数倾倒出来。
&esp;&esp;他要讲的事情说来话长,长得可以浪费掉一整夜的时间,把那些时间线路和细节细细琢磨,为此他还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只为让她听得明白。
&esp;&esp;然而临到嘴边,竟不知从何谈起。
&esp;&esp;那天从城外返回,他打电话约白芩芩当面谈谈,她欣然答允。今天到会客室时一席盛装,面前却只摆了一杯白水。
&esp;&esp;他没有约在餐厅或咖啡馆之类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根本就怠于招待她。
&esp;&esp;林聿淮思前想后,既然江微喜欢的很可能就是自己,那当初她的表白也许并非传闻中所言。而与之有关的所有信息,他们都是从白芩芩那里听说的,要想寻找突破,自然也得从她开始。
&esp;&esp;开始她还试图抵赖,一口咬定当年的事和她无关。直到林聿淮递给她一只信封,示意她打开看看。
&esp;&esp;黄色纸袋里装了部黑色旧手机,没有上锁,里面保持着原装出厂设置,唯一不同的是相册里有她帮男友刷水发稿乃至于伪造市场交易的全部记录,水印直接显示来源于某营销公司内部。
&esp;&esp;手机里还装了个新邮箱,第一封邮件显示定时发送,收件人是某调查记者,另外抄送了几个自媒体,当中就有前些日子在网络上替她掀起骂战的那位博主。
&esp;&esp;见到这些东西,她才终于松口,承认是自己拿走了藏在报考手册里的那封信,又故意在其他人面前宣扬江微告白未果的事实。虽然这事实是经由她精心配置过的。
&esp;&esp;白芩芩辩称说自己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倘若她真的足够喜欢他的话,怎么会因为这一点点小误会就畏葸不前?酿成这样的后果,其中固然有自己的原因,但若要究其根本,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
&esp;&esp;“信是我拿走的,话也是我故意说的,但我也不后悔。”
&esp;&esp;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esp;&esp;白芩芩走后许久,林聿淮还在原位坐着。
&esp;&esp;她的那番高谈雄辩当然没有影响他内心的判断,只是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不像想象中那般高兴——
&esp;&esp;原来她果真是喜欢他的,一直都是。
&esp;&esp;原来就连那封信都是写给他的,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
&esp;&esp;他甚至以为这件事是江微不可言说的隐疾,所以才这样避而不谈,不愿去主动触霉头。
&esp;&esp;他们竟这样互相欺瞒蒙在鼓里,一晃蹉跎了这么多年。
&esp;&esp;就像冒险小说中肩负使命的主角团,苦大仇深地踏上曲折前路,受尽苦难,拨开重重迷雾,抵达故事的终点,才发现所寻求的终极奥义就藏在出发地一棵树桩里的羊皮卷上。
&esp;&esp;写成故事大概是很好的心灵鸡汤,然而发生在活生生的现实里,却不知究竟是可喜还是可笑。
&esp;&esp;在会客室里坐了不知多久后,林聿淮终于起身,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去找她。
&esp;&esp;——找到她,说清一切,说开这么多年的这么多误会,假如一切都还来得及的话。
&esp;&esp;他坐在她的对面,把这些繁剧纷扰的前因后果理出端倪,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语尽意穷之时,桌上那碗粉已经端上来许久了。
&esp;&esp;老板识趣地躲在后厨,防风帘自风雪外隔开一片宁静的空间。店里没有更多顾客,只有他们两人对坐。
&esp;&esp;江微一手托着下巴,侧着头,手上无意识拨弄着旁边装筷子的竹篓,期间没有打断,安静听完了所有内容。
&esp;&esp;林聿淮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最后一个句号落定时,才敢抬头看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反应。
&esp;&esp;然而却失败了。
&esp;&esp;出乎意料地,江微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样悲喜交加,或是欣喜若狂。
&esp;&esp;冷光的电灯下,她的表情淡淡,辨不清是什么情绪,如隔着一层毛毛的玻璃,只余水中望月。
&esp;&esp;“说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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