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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完之后的早晨,阳光明媚,来学校上课的同学们比起前几天看上去都要神清气爽。
施泽在学校外卖手抓饼的早餐店门口,碰见了顾飒明。他今天又没骑车,急急忙忙挤进地铁才来的学校。在等老板娘摊饼打蛋的时间里,施泽面无表情地眨巴着眼睛,看起来无精打采。
顾飒明见着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走过来先就劈了一掌下来,没想到,施泽反应平平,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甩开手嘟囔道:“你今天怎么来买早餐了?手抓饼还配得上我们顾少爷么。”
“起晚了。”顾飒明没理会他的揶揄,点了两份手抓饼,随口问道,“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这么萎,又通宵打游戏?”
“打什么游戏,打游戏我是这样的么?直接两眼放光生龙活虎好吧!”
施泽皱起眉头,手插在裤口袋里上身往后靠倚着墙,像是神情萎顿发着呆,又像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说:“我怀疑最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霉运,顾飒明,你真的好好想想……自从你弟——转学到我们班,徐砾和他……”
“你受什么刺激了?”顾飒明打断了他,嗤笑道:“到底是我弟把你刺激了,还是徐砾刺激的,你好好想想。别把他们混为一谈。”
施泽的手抓饼做好了,店里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这些个子比大人还高的小孩聊天,也认识施泽的模样,笑眯眯地问今天要加什么酱。施泽让老板娘加了辣酱,把东西套进塑料袋里后提到了手上,站在一旁等着顾飒明。食物的热气瞬间氤氲弥漫到指尖,施泽刚刚被堵得没了话说,此刻想起的,是徐砾昨晚满手是血的从幢幢的黑影中走出来以及站在路边看着他的模样。
太邪门了。
施泽仍然皱着眉头,一伸胳膊往早餐店旁的柜子上撑着,手臂外侧靠近手肘上方的一大块红印就露了出来,有的地方发青发紫,甚至肿了起来。他扭着头,自己拿这只手去按了按,突然嘶地一声收回了胳膊。
“你昨晚打架去了?”顾飒明疑惑地看着他。
“打什么架,”施泽怏怏不乐地说,“被我爸踢的,昨晚我去酒吧转了转,真没吃没喝没干嘛,就沾了点酒味……”
“考完试你就去酒吧,被逮到也不算冤。”
“他平常又不管我,看见我突然想管就管了,怎么不去养条狗啊!”施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真倒霉”。
顾飒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往学校大门里走去。
老天爷似乎听见了施泽苦不堪言的抱怨,让他时来终于运转,触底便是反弹,一连几天都没有再遇上和徐砾有关的糟心事,甚至与徐砾一次面都没碰上。
徐砾那晚的伤口伤得到底有多深,到底怎么回事,施泽并不清楚,只记得那流了一路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鲜红色血迹。徐砾这几天也都准时来上了课,在他进教室门的时候,施泽只有一次恰好抬头撞见,忍不住稍微瞥了一眼,却没看清楚。
徐砾没有再走需要经过施泽座位的那条走道,而是从靠近讲台一侧的地方直接抄了近道。徐砾的位置不再是现在祁念正坐着的位置,第一走道当然也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算你识相!”施泽小声嘀咕着,习惯性跨到走道中间的腿在张超出现于窗户口时,自觉地收了回来。
月考陆陆续续出成绩的第一天中午,教室里火热朝天。
几门副课的成绩都已经有了,民间誊写的分数排名更新过一轮又一轮,然而平常分数出得最快的数学和英语这次反而落了后。上午张超和叶小琴进来上课时都没提考试的事情,估计只能等明天上课才会发卷子,却惹的大家快坐不住。
一群人撺掇着课代表跑去办公室打探情报,其他同学找机会去了的无意也瞄了几眼,看见了谁谁谁的分数便跑回来通知。总之一到课间休息时间,班里就炸开了锅,连中午下课铃打了,吃饭都能先搁在一边。
徐砾拖着那只受伤的胳膊,已经埋头在教室趴了两天,被烦到走在校园大道里听见树上的知了叫都嫌吵。吃完饭回到教室看见还是一样的光景、一样的吵闹,徐砾叫祁念带上要用的书本和笔,拉着他这个温温吞吞的小伙伴径直下了楼。
“我们去哪里?”祁念跟在后面,语气隐藏着些犹犹豫豫地问道。
“你就在刚刚那样的教室里待了两个中午了啊?”徐砾右手去诊所缝过针,缠着止血绷带,不过才这几天,他行动自如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吵死人了,提前知道成绩考得烂不还是一样烂,有什么好讨论的。小漂亮,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故作玄虚:“嘘,不能告诉别人。”
徐砾带着祁念穿过教学楼下的小花园,去了艺术楼一楼经常空着的教室里。
学校里高三的艺术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集训,他们的教室空下来没人用,不过墙上还挂着一幅幅速写或油画,黑板上落下了几个粉笔画的人体结构图没擦干净。从一楼窗户看出去,小花园的墨绿色灌木、这一茬快凋零的月季花和开了满枝也落了满地的桂树,都装在眼里。
“多好的地方。”徐砾轻声说道。
祁念抿抿嘴唇,给两张凳子和桌上的灰尘都扫了扫。
“徐砾,你今天中午怎么没回去?”他人冷冰冰的,如今脑子里却像有无数个小问号,开口永远是在问问题。
“我妈今天有人照顾。”徐砾也坐下来,然后摊开习题册,握上笔,悠闲地撑着脑袋,笑嘻嘻说谢谢小漂亮。
今天社区的万阿姨提前说好会去他家看看妈妈,徐砾母亲对万阿姨也很熟悉了,他才放心待在了学校里。
祁念盯着他握笔的左手,又问:“你可以用左手写字吗?”
“不太行,歪歪扭扭丑死了,但丑死了也得写呀,”徐砾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搭着话,“其实也没有很丑,我妈可是书法老师,她写字很漂亮的。”
祁念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数学习题册看了一小会,转过头来,进而盯着徐砾白花花的右手。又问:“你的手,受伤了,是施泽弄的?”
徐砾放空的眼睛顿时一咕噜转回来,他蹙着眉说道:“你听谁讲的?”
祁念被他问得一滞,说:“我去一楼上厕所,其他班人说的。”
“不是他。”
“不是施泽。”徐砾垂眼看了看自己浸出了少许血点的手臂,层层纱布精准地只包着伤口,裸露出几条难以发觉的浅色疤痕,不像那晚慌乱鲁莽,整只小臂都被裹住。徐砾笑了笑,勾着嘴角说:“是我自己划的,你信么。”
而他放小刀的裤子口袋里比往常鼓了许多,多躺了一条徐砾从不曾得到过的廉价丝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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