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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爬行了多久,剧烈的喘息几乎撕裂他的肺腑。在一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旁相对干燥些的角落,张亮再也支撑不住,瘫软下来。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哆嗦着掏出怀里的药瓶,拔开塞子,将刺鼻的药粉胡乱地、大量地倒在那片溃烂流脓的伤口上。当药粉接触伤口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烧红烙铁直接按在神经末梢上的剧痛猛地炸开!他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锅里的活虾,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向上弓起,脖颈青筋暴突,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扭曲变形的痛苦嘶鸣,随即又重重摔回地面,浑身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抽搐。冷汗、脓血和污泥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
他喘息着,颤抖着又吞下那气味刺鼻的解毒丸,任由那苦涩辛辣的味道灼烧着喉咙。做完这一切,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污秽之中,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活下去……像蛆虫一样,也要活下去……巷口那黑衣少女清冷的目光和染血的馒头,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孽缘已烙,这吃人的世道,他还得继续爬下去。
腐朽的木门在张亮残躯的撞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内洞开。一股远比胡同里更加浓烈、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冷腐败气息,混合着厚重的尘土味,如同冰冷的实体般扑面涌来,瞬间将他吞噬。他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滚入了这片被遗忘的死亡领地。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燃烧的引线,压榨着他残破躯壳里仅存的、早已透支的力气。凭借着对贫民窟迷宫般巷道模糊的记忆和野兽般的本能,他选择了最污秽、最曲折、连野狗都嫌恶的小径亡命爬行。滑腻的泥浆、尖锐的石砾、腐烂的垃圾……每一次挪动都撕扯着后背那刚刚撒上药粉、如同地狱入口般的伤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堂里那老鬼随时可能醒来,他那充斥着贪婪与恐惧的嘶喊,随时可能撕裂清晨的薄雾,将慈云寺那张无形的、冰冷的追捕巨网瞬间激活,笼罩整个贫民窟。
就在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力气彻底告罄的瞬间,他挣扎着抬起头。贫民窟脏乱的边缘,一处被半人高枯黄荒草彻底淹没的破败建筑,如同巨兽的残骸般沉默地矗立。歪斜的门楣上,一块朽烂的牌匾依稀可辨——“义庄”。关于此地“闹鬼”的悚然传闻,以及那即便荒废多年依旧冲天而起、足以让活人退避三舍的陈旧尸腐气味,使得这里连最胆大包天的乞丐和地痞都罕至。
对此刻的张亮而言,这弥漫死亡气息的绝地,却是唯一可能的生门!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最后一丝向前扑撞的惯性,身体重重砸在早已腐朽不堪的木门上。“哐当”一声闷响,木门应声而开,他整个人滚了进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积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
阴冷!深入骨髓的阴冷瞬间包裹了他滚烫的身体,与体内肆虐的高烧形成了诡异的拉锯。光线极其昏暗,仅有几缕惨淡的晨光从破损的窗棂和屋顶漏洞中艰难透入,勉强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如同幽灵般的尘埃。几口黑沉沉的、漆皮剥落大半的破败棺材,如同巨兽的骸骨,散乱地停放在空旷的厅堂中央和角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木头霉烂与某种无法言喻的、属于死亡的沉寂气味。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尸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尘土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安全……暂时的安全!
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在这片绝对的死寂和阴冷中,终于获得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弛。然而,这短暂的松懈如同堤坝的缺口,一直被强行压制的剧痛和高烧,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席卷而来!视野彻底被浓重的黑暗和旋转的光斑吞噬,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底的深渊急速坠落。
他仅存的模糊意志驱动着身体,像一条垂死的蠕虫,挣扎着、抽搐着,用下巴和还能勉强动弹的手臂,一点点挪向大厅最深处、最阴暗的角落。那里,一口巨大的、漆皮几乎掉光的黑沉棺材斜倚在墙壁上,棺材盖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他把自己残破的身躯,艰难地塞进棺材与冰冷墙壁形成的狭窄缝隙里,瘫倒在地,彻底虚脱。冰冷的墙壁触感透过褴褛的衣物传来,让他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后背伤口处那被药粉灼烧般的剧痛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异样感再次传来!不再是单纯的吮吸感,而是一种……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带着微小吸盘的触须,正贪婪地附着在伤口最深处溃烂的神经末梢和新鲜涂抹的药粉上!
滋…滋滋…
一种极其轻微、仿佛电流通过潮湿组织般的微弱声响,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与更深层次的刺痛,从伤口中心扩散开来!这感觉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体内!仿佛那沉寂的“荧惑”异宝,在这阴煞之气浓重的死亡之地,被药粉的刺激和宿主濒死的绝望彻底激活,开始了某种诡异的“进食”!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非人般塑料质感的粉红色光泽,如同呼吸般,在他后背伤口溃烂最深的皮肉之下,极其不稳定地、时明时灭地闪烁起来!
;那光芒透过溃烂的组织和覆盖的药粉,在昏暗的义庄角落里,投射出几缕妖异而朦胧的微光,将他身下棺材壁上积年的灰尘都映照出一种诡异的粉色!
张亮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被这体内传来的诡异“滋滋”声和那不受控制闪烁的妖异光芒惊得一阵悸动。恐惧?不,此刻连恐惧都显得奢侈。那光芒如同烙印,与他灵魂深处那黑衣少女投下的冰冷目光和染血的馒头印记,在濒死的混沌中纠缠、碰撞。孽缘……这诡异的裤衩,究竟是绝境中的生机,还是更深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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