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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禁永安四十年,四月十九,萧承瑾登基。新帝即位,大赦天下。举国同庆,万民欢腾。然而,就在登基大典的次日,一道旨意悄悄从乾清宫传出。“着长公主萧承瑜,即日起迁居揽月殿,无诏不得出。”揽月殿,就在东宫旁边。那座殿宇地势颇高,里面有一座瞭望阁,站在阁上,能俯瞰整个皇宫内景。当然,也包括东宫。萧承瑜接到旨意时,正在窗前看书。他放下书,看着前来宣旨的内侍,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跪地叩首,声音平稳。内侍走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乾清宫的方向。皇兄,你这是要做什么?他收拾了几件衣物,随内侍往揽月殿去。揽月殿是个好地方。地势高,视野好,站在瞭望阁上,整个皇宫尽收眼底。东宫的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下那张石桌,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见东宫正殿的窗户。他一下就猜出,萧承瑾为何要把他软禁在这里。皇兄,你终究还是发现了么……萧承瑜收回目光,转身走下瞭望阁。从今日起,他便是笼中鸟,是阶下囚。————————————第二道旨意,紧随着第一道。就在萧承瑜被软禁的当日下午,萧承瑾召见了华相。御书房里,萧承瑾端坐于御案之后,身着明黄龙袍,神色端肃。华相跪在下方,叩首行礼。“老臣叩见陛下。”萧承瑾看着他,没有叫起。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华相跪着,脊背挺直,白发苍苍的头颅低垂。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和惶恐,只有直面一切的平静。等了许久,萧承瑾终于开口。“华相,”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为官多少年了?”华相答道:“回陛下,老臣为官四十余载。”萧承瑾点点头:“历经两朝,劳苦功高。”华相没有说话。萧承瑾继续道:“朕念你年事已高,这些年在朝中操劳,也该歇歇了。从今日起,你便在家安心养老,朝中之事,不必再管。”华相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与震惊。他叩首,声音却平稳:“老臣遵旨。”萧承瑾摆了摆手:“退下吧。”华相起身,倒退几步,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陛下,”他没有回头,声音苍老而平静,“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萧承瑾看着他佝偻的背影:“不必讲。”华相沉默片刻,推门而出。萧承瑾坐在御案后,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冷笑一声。————————————这消息传到边关时,华扬正在巡营。他看完信,脸色骤变。“备马!”他厉声道,“回京!”副将愣住了:“将军,边关事务……”“交给副帅!”华扬已经翻身上马,“我有要事,必须立刻回京!”马蹄扬起尘土,他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一日后,华扬跪在乾清宫外,“臣华扬,求见陛下!”内侍进去通报,出来时,脸上带着为难。“华将军,陛下说……不见。”华扬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拳头攥紧。“臣有要事,求见陛下!”他提高了声音。里面没有回应。华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从正午跪到黄昏,从黄昏跪到入夜。宫门终于开了。萧承瑾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华卿,”他的声音淡淡的,“你这是做什么?”华扬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帝王应有的威严和疏离。他穿着明黄的龙袍,站在宫门之内,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华扬叩首,声音沙哑:“陛下,臣斗胆,敢问陛下为何如此对待家父?华家满门忠烈,世代效忠朝廷,哪一点做得对不起陛下?”萧承瑾看着他,没有说话。华扬继续道:“臣祖父随先帝打天下,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臣父为相数十载,兢兢业业,从无二心。臣戍守边关,身先士卒,从未懈怠。臣妹侍奉陛下。华家叁代,哪一人不忠心耿耿?哪一日不尽心竭力?哪一事对不起陛下?”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陛下新登基,便如此对待忠臣,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萧承瑾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华卿,”他说,“你这是在质问朕?”华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臣不敢。臣只想要一个答案。”萧承瑾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好,”他说,“朕给你答案。”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华家权势滔天,一家独大。宰相是令尊,将军是你,皇后是令妹。满朝文武,谁敢与华家抗衡?朕若再放任下去,这天下,到底是姓萧,还是姓华?”华扬愣住了,张了张嘴。萧承瑾看着他,忽然道:“华扬听旨。”华扬下意识叩首。萧承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华扬殿前失仪,咆哮君前,削爵一阶。即日起,闭门思过反省不得出。”华扬抬起头,看着他,“臣……遵旨。”他叩首,起身,转身离去。做完这些,萧承瑾顿觉神清气爽。那些压在心头多时的疑虑、猜忌、不安,仿佛随着这两道旨意,一起消散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揽月殿的瞭望阁上,隐约有一个人影。萧承瑾看着那个人影,嘴角微微弯起。承瑜,你就好好在那里待着吧。看看这江山,到底是谁的。看看玲珑,究竟是谁的。他转过身,往后宫走去。华瑶应该在等他了。这些事,他都瞒着她。她不知道华相被夺权,不知道华扬被削爵,不知道承瑜被软禁。萧承瑾走进坤宁宫时,华瑶正在灯下看话本子。见他进来,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怎么这么晚?”她问。萧承瑾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处理了些事。”他说。华瑶对他公务上的事一向不关心,她靠在他肩上,继续看书。萧承瑾揽着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烛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她眉眼柔和。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就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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