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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她看见,不想被她发现,不想让污浊丑陋的肉体被她所爱。又或者说,是他自己还不够接纳自己。
他头一次觉得身上的伤是那样丑恶。那些被刀砍过的痕迹,被枪袭击的印子,伤口都结痂脱落,未养好的色素沉着变成一道道狰狞的疤痕,与其他古铜色的肌肤相异。好难堪。
她却去吻那些痕迹。
亲吻,舔舐,吮吸。那些疤痕泛着痒意。心里也好痒。伤口胀痛得难以容忍。
“托比欧,现在还会疼吗?”
他说:“不会……”
唇瓣微微弯起,眉眼也弯起。她脸颊的梨涡也浅浅酿着酒意。他也去吻她的伤。
互相舔舐着。
像流浪的两只小狗。
一边哭一边吻,唇瓣贴着唇瓣,眉眼贴着眉眼,伤口贴着伤口。他说:“我好爱你……为什么我没有保护好你呢……为什么……”
压下去。
吻她。
她身上那些痕迹依旧鲜妍,完全可以看出她昨晚经历了怎样窒息的性事。就连他刚才舔舐过的唇瓣,吻过的锁骨,吮吸过的伤口,咬过的脚踝,都带着不容忽视的痕迹。
还有戒指。
圈在她手上。
他连亲吻她的身份也名不正言不顺。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痛苦得像在下雨。阴雨天。
莉奈说:“嗯……你在害怕吗?”
“莉奈……”他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说:“我也爱你,托比欧。我们连彼此的伤口都见过了。”
“伤口好痛。”
“嗯!我帮你擦药好不好。”
“我没有爸爸妈妈,”脸埋在她怀里,他说,“回家一个人也没有。”
“你回家有我在呀,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但是我还不会做饭。”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帮你想。我每天盯着你,你忘记了我就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他不说话。
唇对着唇,心脏对着心脏,伤口对着伤口。十指相扣。敞开心,敞开爱,敞开一切。
揉着他的后脑勺,指尖勾着他的后颈。
一边喘息,一边问:
“现在还害怕吗?”
仰着脸,接纳他的吻。
和泪水一样濡湿的,湿润的,胆怯的,痛苦的吻。
今天开始好像才真正了解他。爱他。接纳他。还有,容纳他。
虽然昨晚他们也发生了关系,但她记忆里早就忘却了——也许是醉酒厉害的缘故,她完全不记得夜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白天一起来,身体就酸软得可怕,房间也弥漫着一股造作糜艳的味道。
“不要害怕,托比欧。”她说,“我不会离开你的。只要你永远不离开我,我就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他说:“我不害怕。”
好像已经知道之后要发生什么。
他确实在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莉奈初遇的时候已经有过一次体验,他却总是在这段时间恐惧些什么。恐惧一些难以描摹的,不知是否会到来的悲剧……以及恐惧关系超越**以后,他们该如何自处。
相识,牵手,拥抱,亲吻,性。
好像恋人之间只有这五个阶段。
那么在完成最后一个阶段后,他们的关系又该怎么样呢?在性以后人类还能不能继续联结,还能不能爱到超过肉体又不厌倦肉体。到底能不能在性以后的每一次恋爱中保持最初的热忱。到底能不能有灵与肉同时永存的爱。
太在乎太在意太热爱,所以总是停留在最后一步,假装自己珍重到了刻薄的程度。其实心里养着一个什么也不敢做的胆小鬼。
但是,在达成最后一个阶段的时候,望着她眼睛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开心。
原来真正的爱不是伤
害,不是破裂,不是刺穿,而是容纳。他的所有痛苦叙事都被包裹在了她的温柔里。这一刻他才发现,胡因梦自传里提到的那句话是并不完全的。
「想要做你最后的男人而不是突破重围的先锋。」
突破。
去吻她,吻去她的眼泪,眼角,还有颤抖的一切。她也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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