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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黎没再坚持,只是看着他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镀了层冷霜,像极了初遇时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帐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去了又回。墨渊躺下时动作极轻,却还是在钻进被窝时,不小心碰到了楚黎的胳膊。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指尖在被面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睡不着?”楚黎问。
“嗯。”墨渊的声音埋在枕头上,闷闷的,“在想……明日去锁妖塔的事。”
楚黎沉默了片刻。让墨渊去给云舒送药,本就是临时起意。他想看这两个徒弟面对面时,会露出怎样的底色——是墨渊藏在隐忍下的怨,还是云舒裹在疯癫里的恨。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楚黎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不用忍着。”
墨渊的睫毛在烛火余烬里颤了颤,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道还未愈合的抓痕。“师尊是想让弟子……杀了他吗?”
楚黎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墨渊会这么想。“我只是让你送药。”
“可他想杀我。”墨渊的声音很平,却带着股冷意,“那半株还魂草里的毒,是冲着我的魔气来的。他知道我不能死,所以才用这种方式逼你……”
少年的指尖越收越紧,抓痕处传来细微的痛感。楚黎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黑气,像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那是魔气被触动的征兆。
“他是疯了,但你不能跟着疯。”楚黎掰开他的手指,声音放得极柔,“你要是动了杀心,就真成了他想让你变成的样子。”
墨渊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是“嗯”了一声,指尖却悄悄攥成了拳。
天刚亮时,夜惊风就撞开了殿门。少年手里捧着套新的弟子服,布料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显然是刚从洗衣房抢来的。“大师兄,快换上!师尊说让你去送药,可不能穿得这么狼狈!”
墨渊看着那套月白色的衣服,突然想起云舒总爱穿的素色里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不必了,我穿这个就好。”他指了指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弟子服。
“那怎么行!”夜惊风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那疯子最会装可怜,你穿成这样去,岂不是让他看笑话?”
楚黎端着药碗从内室出来时,正撞见两人拉拉扯扯。墨渊的绷带被扯得更松了,露出里面泛红的伤口,而夜惊风还在喋喋不休,眼里的戾气比往日更重。
“别闹了。”楚黎把药碗放在桌上,里面盛着新熬的安神汤,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药凉了就不好了。”
墨渊接过药碗时,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突然抬头问:“师尊,要加冰碴子吗?”
楚黎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云舒昨晚说的话。“不必。”他道,“平常心待之就好。”
墨渊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夜惊风还想跟上去,却被楚黎拦住了。“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少年的脚步顿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乖乖地停下了。
墨渊走到锁妖塔前时,晨光刚漫过塔顶的瞭望台,将石阶上的积灰染成浅金色。守塔的弟子见是他,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却没人敢多问,只是匆匆打开了铁门。
石牢里比想象中更暗,只有石壁上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得云舒蜷缩的身影像块褪色的布。听到脚步声,少年猛地抬头,眼里的疯癫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鹿。
“师、师兄?”云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往墙角缩了缩,“你怎么来了?”
墨渊没说话,只是将药碗放在石台上。晨光从铁门的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药碗里,映得那层泡沫泛着细碎的光。
“师尊让我来的。”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舒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爬过来抓住铁栏,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痂。“师尊是不是……是不是原谅我了?”
墨渊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想起楚黎胳膊上的抓痕,心里那点仅存的同门之谊,瞬间被冰冷的恨意取代。“他让你好好反省。”
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诡异的疯狂。“反省?我有什么好反省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尊!倒是你,墨渊,你敢说你对师尊没有别的心思吗?”
墨渊的脸色瞬间白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胡说八道!”
“我胡说?”云舒笑得更疯了,“你半夜偷偷摸进师尊的房里,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对着他的茶杯发呆,以为没人看见吗?你就是个伪君子!表面上对师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想把他据为己有!”
“你闭嘴!”墨渊的声音发颤,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肩胛的疤痕瞬间泛起黑气。
云舒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被我说中了?你就是怕我跟你抢师尊!你就是怕我揭穿你的真面目!”
“我杀了你!”墨渊猛地扑过去,手掌拍在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石牢顶上落下无数灰尘。
“你对着他的茶杯发呆,以为没人看见吗?”
云舒却丝毫不惧,反而把脸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铁栏。“来啊,杀了我啊!你只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师尊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墨渊的手掌停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云舒那双淬了毒的眼睛,突然想起楚黎的话——“你要是动了杀心,就真成了他想让你变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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