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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着急也没用,我们也不知是谁多给了。明日出摊时留心问问昨日的客人,兴许能问出来。”舒乔话音刚落,院门就被“咚咚”敲响。他转身道,“我去开门。”
“好像是程大哥的声音!”舒小圆放下铜板,跟在舒乔身后跑了出去。
舒乔打开门,程凌果然站在门外。他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意外道:“阿凌?你这会儿不是该回了?”说着侧身让他进来。
“我惦记着你这边,还是过来看看。”程凌说着,朝舒小圆摆摆手,示意不用板凳。
昨日乔哥儿同他说了今日出摊的事,他放心不下,忙完菜行的事就赶过来了。
他额上还带着薄汗,粗布衣衫上也洇着些许汗迹,周身散发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程凌目光在舒乔身上停留了片刻,见他虽面带倦色却无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
“巷口没见着你们,我便猜是收摊了。”他声音比往日低沉些,话是对着大家说,视线却已落回舒乔身上,“一切都还顺利?”
“都卖完了。”舒乔轻快道。
舒小圆立刻凑过来,手舞足蹈地比划,“开始一个人都没有,我们站了好久呢。后来下工的人回来,一下子就围满了,包子馒头全卖光啦!就是……账有点对不上,多了三文钱。”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舒乔把忙乱中账目不清的情况说了,眉头轻蹙道:“得想个记账的法子才好,不然日后怕是要糊涂。”
程凌静默地听完,转身从院角拾起一根细树枝,递向舒乔,语气平稳道:“乔哥儿想得周到,摆摊最忌讳账目不清。那你觉得,用什么法子记,又快又不易出错?”
舒乔接过树枝,随即若有所悟地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仰起脸眼神清亮,看向程凌道:“像这样,卖一个,划一笔?”
“没错。”程凌顺势蹲在他身旁,接过树枝,手腕沉稳地移动,“我们摆摊有个笨方法,叫‘画正字’。你看,五笔成一个‘正’字,也就是五个包子。”
他边说边在地上画出三栏,“分作馒头、素包、肉包三栏,卖一个就在对应栏里添一笔。收摊时数数有几个‘正’字,便知各卖了多少,哪种好卖。”
“譬如今天卖了二十一个馒头,便是四个‘正’字加一笔,清清楚楚。”
舒小圆和秦氏也凑过来看,地上的划痕简洁清楚,程凌讲得条理分明,两人看他时,眼中便多了几分信服。
他没有停手,又在旁边画下两个完整的“正”字示范,随后将树枝递回舒乔手中,沉静地看着他。
舒乔会意,接过树枝,依样画了一个,动作由生疏到流畅。
程凌眼睛随着舒乔执笔的手移动,见他连着画了好几个正字,眼里笑意加深。
程凌站起身,又补充道:“人多忙乱时,还可以在推车上放个敞口筐,让客人自己把钱放入筐中,再取包子馒头。钱不经过二手,回头补上一笔‘正’字,便不易出错。”
他一边说着向仍蹲着的舒乔伸出手。
舒乔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掌,略一迟疑,还是轻轻搭了上去,借着对方的力道站起身便松开,耳根却悄悄漫上一抹薄红。
程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而向秦氏道:“摆摊开头几日,分量最难拿捏。婶子明日不妨参照今天的量,卖得快的几样多备三成,卖得慢的少备两成,试几天就能摸准脉了。”
“我正这么打算呢。”秦氏连连点头,心里更有底了。
舒小圆盯着地上的笔画,抬头问道:“但是我们画在什么上呢?地上一擦就没了。”
“木板。”舒乔晃了晃手中的树枝,眸光发亮,说道,“找块光滑的小木板,用炭笔画‘正’字,收摊后对完账擦去,明日还能再用,省事也省钱。”
“哥哥好聪明!”舒小圆一把抱住舒乔的腰,亲昵地晃了晃。
舒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对上程凌含笑的视线,笑眼也弯了起来,“是阿凌的法子好。”
“是啊,真得多谢凌小子,帮我们解了难题。”秦氏由衷说道,对程凌更是满意。
“婶子客气了,不过是摆摊久,摸出些门道罢了。”程凌说着眼神又往一旁的舒乔身上飘。
秦氏在一旁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嘴角怎么都压不住那抹笑意。
天色渐晚,程凌不便久留。临走时,舒乔快步走进灶屋,给他的水囊重新灌满。
“我听你嗓子都哑了,今天定是累坏了吧。”舒乔站在门边,看他仰头喝了大半,脸上流露出心疼。方才光顾着说摆摊的事,竟没注意到他这般疲惫。
“不碍事。”程凌见他眉眼间满是关切,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整日的辛劳仿佛都烟消云散。
巷子有人经过,朝这边张望。程凌看了眼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临行前又嘱咐道:“我该回了。乔哥儿,平日别太劳累,绣帕子坐久了记得起身活动活动。”
“我记着呢。”舒乔乖顺地点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院门轻轻合上,舒小圆从灶屋探出头来,好奇地问:“哥哥,程大哥走啦?”
“嗯,回了。”舒乔脸颊微热,怕她瞧出端倪,急忙转身往屋里走,“该做晚饭了。”
舒小圆浑然未觉,依旧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
另一边,林阿么家中,一家人正围坐用饭。林阿么的丈夫咬了口馒头,赞不绝口道:“今儿这馒头好吃!有股子粮食的香甜味,夫郎手艺越发好了。”
林阿么睨他一眼,咽下嘴里的馒头道:“哪是我的手艺,这是在巷口舒家摊上买的。我瞧着那馒头色泽匀净,不死白,闻着就有股子麦香,就买了些回来尝尝。”
“哪个舒家?”丈夫从饭碗里抬起头,面带疑惑。
“还能有哪个?就斜对门那家。”林阿么夹了口菜,就着馒头咬了一口,“许是你回来得晚,人家早收摊了。”
“竟是他家……”他拿起一个素包,咬了一口,韭菜的鲜香混着粉条的滑软在口中散开,“味道确实好!自从老舒走后,我就少与他家往来,没想到秦氏还有这般手艺。”
林阿么瞪他一眼道:“这话可别在人家跟前提起。如今他们做点小买卖,你要真念着舒大的旧情,往后多去光顾几次,比什么话都强。”
“夫郎说的是!”他笑着点头,美滋滋地又拿起一个包子,“反正他家东西做得入味,我明儿早些下工,多买些回来,留着明早热着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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