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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凌闷闷地笑了一声,应道:“好,都听乔儿的。”
“嗯。”舒乔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望着模糊的床顶帐幔,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件事……我想起来了。昨天你擦头发的时候,我发现你头发有些长了。咱们挑个合适的日子,我帮你修剪一下,好不好?”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隐的虫鸣。
“阿凌?”舒乔轻声唤道,见没有回应,又伸手摸了摸程凌的脸颊。平稳温热的呼吸洒在指尖。
“好吧……睡着了。”舒乔收回手,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轻轻晃了晃脚。不过阿凌紧挨着他,在这夏夜里,着实有些热啊……
第93章
这天一早,天光清亮,许氏和舒乔便各自挑了一副空箩筐,往后山山脚那五分地去。沿着村后的小路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远远便瞧见那片绿油油的芥菜地。因着离溪水近,芥菜长得格外肥硕,叶片厚实,青翠欲滴,几乎要将整块地都盖满了。
“哎哟,这菜长得可真喜人!”许氏放下扁担,望着眼前这片旺盛的绿意,脸上笑开了花,“地力足,水也跟得上,就是不一样。”
“咱们从这边顺着一垄垄来。”许氏递给舒乔一把砍刀,自己拿了另一把,弯腰示范了一下,“贴着根这儿,手腕用点巧劲,一拧就下来了。”
舒乔应了声,撸起袖子,学着许氏的样子,蹲下身开始砍菜。锋利的刀刃划过菜根,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一棵棵肥大的芥菜应声而倒。
四个大箩筐渐渐被填满,沉甸甸的。许氏直起腰,捶了捶后腰,看着那几大筐菜,笑道:“早知道该把板车拉来,一趟就拉回去了,省得咱们肩膀受罪。”
舒乔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看了眼满满当当的箩筐,试着上手提了一下。还好,看着满,但怕把菜压坏没敢使劲往下压实,份量还算能应付。他想着反正路不算远,到时走快些,累了停下歇歇就行。
菜砍完了,地里剩下些老梗和零碎的黄叶。许氏看了看,说道:“这些老梗烂叶,翻进土里沤一沤,就是好肥。等过些日子,咱再来点上木耳菜,边上种几垄姜。”
今天过来没带锄头,舒乔点点头,又放下手里的扁担,先去前边小溪洗洗手。
山脚这条小溪清澈见底,水很浅,只没过脚踝,潺潺地流过光滑的石子。十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溪边玩,撅着屁股在石头缝里掏摸小螃蟹,或是用湿沙子堆着小坝。孩子们玩得专注,偶尔爆出一阵嬉笑声,并未注意到走近的大人。
许氏和舒乔也没打扰他们,蹲在水边,撩起清凉的溪水洗手。冰凉的溪水驱散了暑热和疲惫,舒服得让人喟叹。
舒乔低头看了眼穿着的草鞋,最后还是忍住赤脚下去的冲动,手掌在水里伸展开,拂了拂潺潺的流水,这才起身回去。
许氏先挑起一担满满的芥菜,舒乔也挑起另一担,一前一后沿着来路往回走。
路过曹树家时,院门半开着,只见苗哥儿怀里抱着个小娃娃,正在院门口慢慢踱着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他眉眼温和,看着孩子时,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浅笑。
“苗哥儿,哄孩子呢?”许氏笑着打招呼,放慢了脚步。
苗哥儿闻声抬头,见是她们,脸上笑容加深了些,“许婶,乔哥儿,你们这是去收芥菜了?真不少。”
他抱着孩子往前迎了两步。舒乔也放下担子,好奇地看过去。怀里的娃娃,小脸胖嘟嘟、白嫩嫩的,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小嘴还无意识地咂巴着。
“是啊,山脚那片芥菜长得旺。”许氏凑近了些,看着孩子,眼里满是慈爱,“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壮实,眉眼俊俏,随曹树,这白净劲儿,像你,看着可乖巧。”
苗哥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都是欢喜,“许婶尽说好听的,这孩子带起来还算省心,不怎么闹腾。”
曹奶奶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件小褂子,“他许婶来了!快,进屋坐坐,喝口水。”
“不了不了,挑着担子呢,身上也脏。”许氏摆摆手,目光又落回孩子身上,“看着就养得好,脸蛋红扑扑的,小手挥着也有劲。”
曹奶奶笑得一脸褶子,“他爹特意寻摸的奶羊,奶水足,孩子吃了长得快。”
“羊奶好啊,这东西养人!平日喂的羊奶还顺口吧?”许氏逗了逗小娃,看他咧嘴直笑,不怕生,又问,“这孩子叫啥名儿啊?”
“顺口的,这孩子不挑嘴,吃得香。”苗哥儿温声说着,轻轻拍了拍襁褓,“至于名字,还没定下,现今就先喊了个小名。”
曹树和苗哥儿成亲好几年了,终于得了这么个可爱的娃娃,许氏这做长辈的,看着心里头暖融融的,是真替他们高兴。
舒乔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那小娃娃实在可爱,软乎乎一团,身上似乎还带着股奶香气,让人看着心都软了。
苗哥儿见舒乔一直瞧着孩子,笑了笑,“乔哥儿要不要抱抱?小家伙现在醒着,不怕生。”
舒乔闻言一愣,连忙摆手,脸上有些发烫,“不了不了,我刚干完活,手上身上都不干净。”他确实有些想抱,但孩子这么小,软软的,他不敢轻易上手。
苗哥儿见他实在紧张,便没再坚持。舒乔看着娃娃挥舞着小手,便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却被那小手一下子攥住了。
“他劲儿还挺大的……”舒乔晃了晃被抓着的手指,有些惊讶地看向苗哥儿。
苗哥儿笑了,“别看人小,手可有劲了,抓住东西就不爱放。”
许氏在旁笑呵呵道:“小娃娃都这样,手劲大,攥东西可有劲了。”
曹奶奶也笑道:“乔哥儿喜欢孩子呢,以后自己有了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舒乔耳根更热了,抿着嘴笑了笑,没接话。
许氏看了眼里边院子,又问:“曹树是不是又进山了?”
“昨儿刚进的山,估摸还得过两天才回来,”曹奶奶伸手把娃娃的口水巾往上扯了扯,“这孩子平日不爱粘他爹,昨个儿见不着人反倒哭个不停,闹了好一阵。”
“这是会认人了,挺好。”许氏道。
曹树这几个月在家陪着孩子夫郎,都没怎么进山,但是猎户靠山吃山,不去就没进项,最后还是苗哥儿催着他去的,家里他和奶奶能顾得过来。
舒乔的手指被娃娃抓了会儿,许是觉得没趣了,小家伙自己松开了,乌溜溜的眼睛又转向别处。
几人又站着说了会儿家常,日头越发晒了,苗哥儿怀里的小家伙也开始有些不安分地扭动。
“日头毒,别晒着孩子了,快抱进去吧。”许氏见状说道,“我们也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坐坐。”
“哎,那许婶,乔哥儿,你们慢走啊。”苗哥儿抱着孩子,和曹奶奶便转身回了屋里。
许氏和舒乔重新挑起担子,往家走去。肩膀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心里却因为刚才看了可爱娃娃,而觉得轻快了不少。
“曹阿奶盼了这些年,总算如愿了。”许氏边走边说,“孩子养得是真好,苗哥儿看着也精神,日子后边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嗯。”舒乔应着,脑海里还是那娃娃乌黑发亮的眼睛和那股好闻的奶香味。看着软乎乎一团,真想上手捏捏小脸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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