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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乔跟着程凌,蹲在河边看了会儿他摸鱼。程凌动作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清澈水底的石缝与水草间隙,时而迅疾出手,带起一片水花。但秋日水凉,鱼儿似乎也更机警些,几次都扑了空,从他指缝间溜走。舒乔看了一会儿,挠挠脸,见爹娘那边忙得热火朝天,便起身道:“阿凌,我去帮爹娘搬芦苇。”
“小心些,”程凌从水里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嘱咐道,“河滩有些地方草皮薄,底下是软泥,别踩空了。”
“知道啦。”舒乔应着,放下木桶,转身朝那片金黄的芦苇荡走去。
许氏他们只带了两把镰刀,没有多余的。舒乔便帮着将割倒的芦苇抱到板车旁,再整齐地码放上去。芦苇杆子干燥轻脆,抱在怀里沙沙作响,只是边缘的叶子有些锋利,一不小心容易划到手脸。舒乔干脆将芦苇稍拢一拢,一半抱着,一半拖在地上走省得被叶片刮到。
他正来回搬运着,眼角撇到一旁好像有东西,停下手走了过去。这里芦苇长得又高又密,几乎将人淹没。舒乔小心地拨开眼前交错的苇杆,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枚硕大椭圆的蛋,正静静地卧在一个用枯草简单铺就的窝里。蛋壳是温润的玉白色,在周围枯黄的草叶间显得格外醒目。
舒乔上前轻轻捡起那枚蛋,手心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一阵惊喜,转身就想去找程凌来瞧这意外的收获,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呼唤,“阿凌!”
然而,他一转头,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另一道目光。
几步开外,一个穿着半旧灰布褂子、头戴草帽的老大爷,正赶着一群摇摇摆摆的大白鹅路过河滩。此刻,老大爷停下了脚步,手里那根长长的竹竿杵在地上,一双略显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眼睛正透过芦苇杆的间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以及他手里那枚白生生的蛋和脚边那个空了的草窝。
舒乔:“……”
空气似乎骤然安静了一瞬。只有那群大白鹅不明所以,发出“嘎嘎”的响亮叫声,打破了些许凝滞的尴尬。
舒乔脸上顿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看看手心里卧着的鹅蛋,又看看老大爷平静无波的眼神,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蛋……好像、大概、可能……是有主的?
作者有话说:
舒乔:O(∩_∩)O
(ΩДΩ)
第113章
那老大爷见舒乔愣愣站着,反倒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迟疑,“是大江家的吧?”他眼睛看着舒乔,又瞟了眼他手里的蛋。
舒乔回过神来,赶紧点头,“是,我是……程凌家的。”
“嗯。”吴大爷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里赶鹅的长竹竿,示意那群伸着脖子张望的鹅继续往前走,“拿着吧,回去吃就成。”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是自言自语,低声咕哝了一句,“这憨鹅,天天在家数着蛋,没成想还是在外边偷偷下了……”
说完,也没再看舒乔,慢悠悠地赶着他的鹅群,顺着河滩往远处去了。
舒乔呆呆地望着大爷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心里那枚温润玉白的鹅蛋。慢慢地,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那这蛋,就是他的啦!
他手里握着蛋,脚步轻快地跑回板车那边。
许氏正弯腰捆着芦苇,见他回来,便问:“捡着啥好东西了,乐成这样?”
舒乔把鹅蛋掏出来给她看,高兴道:“娘,你看!我在那边芦苇丛里捡的!养鹅的大爷让我拿回去吃。”
许氏接过蛋掂了掂,笑道:“那是你吴大爷,就住在村西头河湾附近,家里养了好些鸡鸭鹅。咱家上回为了凑整,买的那几只半大鸡仔,就是搁他家买的,人实在。”
舒乔把人记下了,下回见了面可不能认错。他美滋滋地把蛋放进装藕的竹筐里,用柔软的干草垫好,这才接着帮忙搬芦苇。
另一边,程凌在河里又摸索了好一阵。秋日鱼儿机警,好在河湾水缓,石头缝里总算让他逮着了机会。忙活了半晌,木桶里多了四条巴掌大的鲫鱼,正在浅水中摆尾游动,搅起小小的水花。看着也够一盘了,程凌便收了手,在河里搓洗干净手脚上的淤泥,这才提着桶过去找舒乔他们。
芦苇割了许多,金灿灿的杆子堆在板车上,捆得结结实实,码得高高的,像一座移动的小小山丘。程大江已经把牛牵了过来,套好了车辕。许氏和舒乔最后检查了一下绳索是否牢固。
“差不多了,回吧!”程大江吆喝一声,拍了拍青牛的屁股,青牛温顺地迈开步子,拉着沉甸甸的板车,吱吱呀呀地往回走。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温暖的橘红与金紫。舒乔和程凌并肩跟在板车后头。微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面而来,很是舒爽。
舒乔凑到程凌身边,探头去看他手里提着的木桶。清澈的水里,银灰色的小鱼灵活地游动着,唯有其中一条,肚皮向上翻着,一动不动。
“这条怎么翻肚皮了?”
程凌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它总想往外跳,捞回来两回,第三回干脆顺手拿河滩上的石头,敲了它一下,省得再蹦出来。”
舒乔“啊”了一声,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随即又忍不住笑出来,“好吧,反正今晚都要下锅的。”他摸了摸怀里那颗被捂得温热的鹅蛋,盘算着,“虽说只有一个蛋,但我把后院冒头的那一小片韭菜全都割了,配上这蛋,应该够炒一盘香喷喷的韭菜炒蛋了……”
他说到做到。一回到家,舒乔就迫不及待地拎了个小竹篮,跑去后院。后院靠墙角那垄韭菜经过秋雨滋润,又冒出了一茬新绿,虽然不算特别茂盛,但嫩生生的。他小心地贴着地皮,将这一茬韭菜统统割了下来,装了满满一篮底。
程凌则先将裹满泥的莲藕放在阴凉处,这才去拿了刀,就着井边的石台,利落地开始收拾那几条小鱼。刮鳞、去鳃、剖腹清理,动作娴熟。墨团闻到味儿,摇着尾巴跟了过来,蹲坐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
程凌将清理出来的鱼鳃和内脏归拢到一小片荷叶上,放到墨团面前,“吃吧。”
墨团立刻低下头,欢实地吃了起来,尾巴摇得呼呼作响。
小鱼不大,收拾起来很快。程凌端着处理干净的鱼回到灶屋,舒乔已经将韭菜摘洗干净,切成均匀的段,正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准备生火。
“我来。”程凌擦了擦手说道。
“行。”舒乔站起身,在灶台边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从碗橱角落里翻出一个小陶罐。打开封口的油纸,一股浓郁的酸味飘了出来。这酸梅子年头不短,越放越酸,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舒乔拿了双干净无油的筷子,从罐子里夹出四五颗深褐色的梅子,放在一个小碗里。自己先忍不住拈了一颗最小的放进嘴里。
“嘶——”酸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激得他眉眼都皱了起来,可那股子酸劲过后,又泛出腌渍后的咸味,让人吃了还想吃,异常开胃。舒乔被酸得龇牙咧嘴,却又觉得特别够味,忍不住又舔了舔嘴唇。
好东西不能独享!他眼珠一转,又从碗里拈起一颗饱满的酸梅子,走到正低头引火的程凌身边。
“阿凌,张嘴。”舒乔声音里带着笑意。
程凌不疑有他,闻言便微微仰头,张开了嘴。
舒乔迅速将那颗酸梅子塞进他嘴里,然后飞快地退开两步,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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