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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江砚屈膝蹲下身,伸手去握那只受伤的脚。
江屿年缩了缩腿,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江砚握空的手顿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少了几分伪装的温柔。江屿年抿紧了唇,不敢再动。
江砚这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脚踝。绷带有些松,边缘沾了些药渍,看起来有些潦草。
“该换药了。”他轻轻放下他的脚,转身走出卧室,没过多久,就从客厅拿来了那个装着药品的塑料袋。
江屿年看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心里泛起疑惑,他怎么知道药放在哪里?
无端的,他又想起那些模糊又真实的吻,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错了……
或许那不是梦,吻他的人也不是学长,而是……
确实他能干出的事。
江砚重新蹲下,动作熟练地拆开旧的绷带,用棉签沾了药水,一点点擦拭着红肿的皮肤。他的动作很轻,有种与他此刻脸上凝重完全不符的细致。换好药,重新包扎妥当,他又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拿出医生开的消炎药,递到江屿年嘴边,想喂他。
江屿年再次偏头避开,这次他学聪明了,尽量让自己不去看江砚的脸,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我自己可以……你走。”
江砚举着水杯和药片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会儿,没动。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僵持着。
或许是因为路远白的出现敲响了警钟,江砚的态度异常强硬,他开口道:“在哥伤好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江屿年皱起眉,那眼神像是在控诉他的不要脸,却又无可奈何。
江砚眼见他要生气,脸上的冷硬线条稍稍和缓,甚至透出几分罕有的卑微,他试着去拉对方的手,声音低了些:“哥刚才不是说,我再怎么样……也是你弟吗?弟弟照顾哥哥,不是天经地义?”
“你……”江屿年被他的话噎住,有些恼羞成怒。在那样伤害过他之后,他怎么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踏足他的生活?
“我不需要。”他挣扎着抽手,气得喉咙都在颤,“出去……”
“哥……”江砚握紧他的手不肯放开,语气软了下来,透着点可怜,“除了这里,我没地方去……你真的舍得把我赶出去吗?”
江屿年哪能就这么被他诓骗,之前把他关在天上人间的时候,他可从来不考虑这个问题。
江砚显然也想到了那段不堪的过往,眼神暗了暗,低声解释:“周述那儿……他又不是哥,我怎么好一直赖着。”
所以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
江屿年这辈子都没想过,当初一时心软救下的人,恩将仇报后竟然还有脸纠缠。他真想揪着江砚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心?凭什么觉得在做出那些事情之后,自己还会毫无芥蒂地接纳他?他自认做不到那么大度。
对方沉默的抗拒让江砚维持的假面出现裂缝,尤其是路远白现在对他哥虎视眈眈,那种明目张胆的争抢姿态,以及他哥对路远白展现出的信任,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绝对不可能!
他仰起头,姿态放得很低,“之前是我不对,是我混账,太自私……可都是因为我太爱哥了。”
“哥跟我说喜欢女生,我忍了,可连男人都要来跟我抢……我怎么可能把哥让给别人?”
他紧紧握着他的手,近乎哀求道:“我已经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学的,学着用正常的方式好好爱哥。别丢下我,别找别人……我会疯的。”
江屿年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话里的颤抖和眼中的恳切,说心里毫无触动是假的。那些共同拥有的回忆,那些曾经真切感受过的温暖,不是假的。可是……他没办法,他无法再从充满欺骗和假象的过往中找回爱情最初的纯粹。他甚至不能确定,江砚此刻的忏悔,是不是又一次精心编排的戏码,赌的就是他的心软。
他悲哀地发现,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之间的信任,竟然可以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就算他相信江砚此刻的忏悔是真的,是真的爱他,真的会改,那又怎么样呢?自己就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度地原谅一切吗?
那他成什么人了?
到现在,他时常还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那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的自己,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还有那个等到崩溃江砚也始终没有出现的夜晚。他告诉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会输得一败涂地,而他,输不起。
江屿年耸了耸微微发酸的鼻头,狠下心,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竭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说……出去。”
江砚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一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要怎么样才可以?”他执拗地问,低到尘埃里,“哥,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答应,只要别赶我走……”
江屿年闭上眼,不想再看他那张写满痛苦的脸,怕自己会心软,“还要我在说一遍吗?”
江砚的手指猛地收紧,他盯着江屿年,暗沉的眼眸透着偏执,似乎在说:如果他不走呢?
江屿年看着他隐含威胁的表情,心尖一颤,随即奇异地平静下来。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还是说,你又想把我关起来?”
江砚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那件事已然成为两人爱情里的污点,谁都不愿轻易提起,可那又是血淋淋都事实。他哥一句话就将他强装出来的强硬击了个粉碎。
“我不会再伤害哥。”他艰涩地开口,望着江屿年的眼睛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承诺,“我说到做到。”
“……”
看着他哥别过去不肯看他的脸,写满了抵触,心脏像是被一并揪了过去,又痛又痒,无计可施。
僵持了许久,他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败下阵来,“好……我走。”
他站起身,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江屿年身上,“但我不会放弃,更不会把哥……让给任何人。”
“……”江屿年极力维持着表面的无动于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在江砚转身,准备离开卧室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等等。”
江砚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回过头,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彻底打碎。
“钥匙留下。”
江砚眼底的光霎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失落,没想到他哥会这么决绝。他缓缓伸手摸向裤袋里的钥匙,内心挣扎了片刻,干脆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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