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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队办公室,林载川睁开眼睛,清亮瞳孔里闪烁着某种梦魇似的悸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五年前那件事了,但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太过疲惫的缘故,那些陈年旧事又在他的脑海中断断续续的闪回。
过去那么久,林载川对那些将近致命的伤痛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反而是那个叫“阎王”的少年——每次想到他或许还生活在某个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势力如野草般肆无忌惮生长,林载川就如鲠在喉。
他单手揉着太阳穴,从沙发上坐起来,搭在身上的白色太空被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市局昨天刚侦破了一起社会影响严重的特大凶杀案,上层领导、各方媒体密切关注,犯罪嫌疑人落网、在审讯室坦白所有罪行,林载川连夜写完结案报告,时间太晚了也没回家,就这么潦草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窝了一晚上。
小腿蜷缩到有些麻木,林载川站起来舒展身体,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淡淡日光从窗户投射进来,落在他沉静俊美的白皙侧脸上。
现在还不到七点,没日没夜加班了半个多月的刑警们在结案后都回家补觉去了,恨不能睡的天昏地暗,这个点基本上没有人来上班。
林载川低头随意整理身上有些褶皱的衬衫,推开办公室的门,刚走了几步,目光从走廊上往下一扫,就看到一楼大厅门口有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看起来非常年轻,头发留到肩头,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气质优雅阴郁,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像某个古老又神秘的西方贵族。
男人的睫毛浓密漆黑,眼睛像没有温度的金属仪器,打量、审视着市局内部的每一寸空间。
他站在那里,无端让人想起温度冰冷而花纹艳丽的毒蛇。
那种眼神让林载川本能地感到非常不舒服,他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
就在同一瞬间,楼下的年轻男人有所察觉般抬起眼,看向林载川的时候,一双上挑的凤眼里晃荡着含情脉脉的笑意,嗓音极温和:“林队你好,我叫信宿,是来市局报道的新人。”
林载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很少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给他这样的感觉——恶意、危险、不适。
信宿则不躲不避直勾勾跟他对视,唇角若有若无地弯起,神态不生涩也不拘谨,看起来像是一个极擅长社交的年轻人。
他的气质温润又柔和,方才那种审视般的阴冷感就像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林载川确实收到消息说刑侦支队明天会来一个刚毕业的新人,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风格。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男人,面上淡淡一点头:“这么早就来了。”
信宿仰头望着他,温温一笑:“其实明天才是正式报到的时间,今天早上刚好路过市局门口,就想先过来认一认路,没有打扰到林队工作吧?”
林载川简短道:“不会。”
信宿想了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开口:“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环境还不太熟悉,刑侦队办公室是在二楼吗?”
林载川嗯了声:“上来吧。”
信宿二话没说,从旁边的楼梯通道走了上来。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载川转过身。
信宿的个子很高,一身穿着也相当考究,西装长裤黑皮鞋,天然微卷的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皮肤异常白皙,说是从哪个满是斯文败类的名利场上刚走出来也不为过,或者是假正经的浪荡公子——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警察。
林载川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甚至还打了一排耳洞,不过没有带耳钉。
信宿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又若无其事地眨眨眼,极无害地喊了一声:“……林队。”
林载川收回目光:“跟我来吧。”
现在时间还早,走廊上也没有什么同事来往,林载川带着信宿在市局熟悉环境,路上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林载川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但他一见面就叫“林队”,显然是认识他的,而且林载川的身份特殊,很少会留下照片这样的图像信息。
信宿为什么会知道他是谁?
信宿当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垂眼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的母校是浮岫公安大学,在学校的时候,听很多同学都提起过林队。”
林载川了然。他们市局跟浮公大确实有不少合作关系,他去年夏天还去做过一次刑事侦查方面的宣讲,信宿或许什么时候单方面见过他。
在办公楼转完一圈,林载川把人送到二楼出口,又从上而下扫了他一眼,蹙起眉道:“明天正式报道的时候,把头发剪掉。”
林载川平时是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只要穿着不是特别怪诞,他都不会开口。
但偏偏信宿就属于“特别怪诞”那一类型的,尤其那一头过肩狼尾,要多惹眼有多惹眼,不可能让他以这幅尊容在市局招摇过市。
信宿对此也有心理准备,毕竟是在公安机关工作,他这一头非主流漂亮长发是留不住了,起码要剪短到不过眉梢的长度,不过信宿那张脸什么发型都能驾驭,这倒无所谓了。
信宿心知肚明对他一笑:“我会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堪称赏心悦目,可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林载川总会想起方才无意间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窥见的那一抹阴冷,以至于每次跟他对视,都会产生一股微妙的警惕与敌意。
眼见时间快到八点,林载川没有再说什么,向他微微点头示意,就转身走了。
信宿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林载川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瞳孔逐渐浮起薄冰似的冷漠,取代了伪装出来的温和。
浓密漆黑的眼睫垂下,年轻男人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唇角,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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