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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擂台上,直到喧嚣彻底散去,人潮退尽,只留下刺骨的凉意和弥漫的尘埃。
没人会在意一个失败者的痛苦,也没人会关心他如何舔舐伤口。但我必须等,等到连最后一丝好奇的目光都消失——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我得装得像真的重伤不起,此刻我的“契约精神”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只希望南舞那边能比我更守信用。
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无处不痛。我开始一件件剥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碎衣“盔甲”。那些精心裹上的里衣、外衫,连同赤拔的袍子,此刻都成了染血的破布条,凄惨地挂在身上。寒风顺着破洞往里钻,激得我打了个哆嗦。看着手中这堆几乎无法辨认原貌的废布,想到还要赔偿赤拔,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窝囊。
“呵……”我自嘲地咧了咧嘴,环顾四周。赤拔、萧波,那些平日里对称兄道弟的巴结我的家伙,此刻连影子都不见一个。果然都是些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货色!不过转念一想,我又何尝真心待过他们?不过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相互利用罢了。这世态炎凉,倒也公平。
正当我满心失意,准备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静静伫立在擂台边缘的身影。她离得很近,近到我方才只顾着向远处搜寻“熟人”而忽略了她。
竟是苏映雨——那位清冷如月的雨公主。
她今日没有穿那标志性的火红裙装,而是换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长裙,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融入初秋的薄暮,难怪不易察觉。
我愕然张大了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她清澈如水的眼眸静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反而带着一种……关切?甚至,在那双明澈的眼底深处,似乎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柔软。
“滋味不好受吧?”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打破了沉寂。
一股莫名的狼狈感瞬间攫住了我。我下意识地想挺直腰板,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咳…我,我没事,还好,皮外伤。”声音干涩沙哑。
苏映雨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我委屈难受的心灵伪装。
她的脸色却依旧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心情不好受吧?”顿了顿,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我褴褛的衣衫和裸露皮肤上的血痕,“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真不用!”我连忙摆手,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我的事情…已经差不多搞定了。谢谢关心,多谢了!”我几乎是仓促地低下头,不敢再与那双过分真诚明亮的眼睛对视。这份在众叛亲离时刻唯一的、来自“云端”的问候,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照得我心头酸胀不已。她为何会来?仅仅是因为那晚我阴差阳错地阻止了马天鸣?这理由似乎过于单薄。
“你的什么事情……”苏映雨似乎想追问,但看到我躲闪的眼神,她轻轻抿了下唇,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
接着,她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原来她并非拿着剑,而是小心地攥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深灰色男子披风。
“这个穿上吧,”她将披风递向我,动作自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你这样…实在太难看了。像个叫花子……”她微微别过脸,似乎不想看我此刻的狼狈。
我怔怔地接过带着一丝她掌心余温的披风,布料厚实柔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清雅冷香。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口,堵得喉咙发紧。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远胜千言万语。
“这……我……”
“别多想,”苏映雨打断我未出口的感谢,语速快了些,仿佛想掩饰什么,“刚才路过坊市,见它还算厚实,就随意买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将就穿一下。”她说完,不再停留,利落地转身,米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渐深的暮色中。
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尚带体温的披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晚风吹过,带着她的气息和披风上的暖意,似乎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冷和心中的郁结。
回到雪云峰卧室,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了身干净但单薄的衣物,我裹上苏映雨给的披风,那厚实的触感和残留的气息莫名地带来一丝心安。但很快,现实的焦虑又涌了上来——剩下的五十两银子!
南舞承诺事成之后给的五十两还没影呢!我焦躁地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现在立刻去找她?不行,比赛刚结束,我得假装“重伤”在身,如果转眼就生龙活虎地去要钱,太假也太急迫了,容易引人猜疑。直接去玄冰峰找南舞?目标太大,万一被人看见,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思来想去,最佳人选是那个古灵精怪的绿萝!找她去炼丹铺“复诊”,顺便“不经意”地提一句,合情合理,神不知鬼不觉。我简直要被自己的机智和“体贴”感动了
;——像我这样处处为“雇主”着想的“合作者”,打着灯笼都难找!说不定南舞她们感动于我的“善解人意”,主动把银子送上门呢?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从午后等到日影西斜,又从黄昏等到夜幕低垂。雪云峰的小院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只有我越来越焦躁的心跳声。窗外,连最后一丝天光都消失了,屋内一片漆黑。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舞那边……该不会乐昏了头,把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不行!不能再等了!明天就是最后期限!错过了,这顿打不仅白挨,外门弟子的身份板上钉钉,说不定还要因逾期未报到遭受责罚!
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我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策略、什么避嫌了,趁着浓重的夜色,直奔炼丹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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