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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弋满怀悸动和欢欣握住二爷的手,只要二爷真的开心,他做出的选择他都支持。
二爷怎样都是二爷,虽然跟以前不一样,不任性、不动辄使坏耍小性子了,在陈元弋心里,他占据一块净土,精致地闪耀。
楼清知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他,“来找我直接去寝室吧,给你登记过了,每次来签个名字就行,顺路的话给门口大爷带点吃的,还有门口那只猫,喜欢吃蛋黄,倒点水,它很老,会噎住。”
陈元弋摸着干净闪亮的钥匙,小心珍藏,“二爷,柳飒和李时阅能在黔阳看顾吧?”这样他就能常来学校了。
“嗯,柳飒快毕业了,李时阅现在也有空,先不要声张,她们还不知道我的决定。”
“好。”
陈元弋松了一口气,摸着头笑了起来,能和二爷多待在一起就好,分别两年,那种煎熬让他胆寒,一把刀插在心底生生要剜走一块肉,他舍不得那块肉,只能捂着刀深深刺下。
至今想来仍是后怕,害怕时,他习惯伸手去牵二爷,可这次二爷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双手抄兜,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陈元弋讪讪收手,无处安放的手也插进了口袋,现在的二爷很温柔,头发被一阵一阵风顺过,剥去精致的衣服换上单调的运动服,乖得不像话,可陈元弋低下头,总感觉少了很多。
“二爷,我好像特别离不开你。”
二爷有一丁点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出来,他的视线习惯追逐他,他想象不到未来没有这个人在身边他该怎么办,他难以描述这种依赖和敏锐,最后窘迫地挠头,“就像我的命是你给的一样。”
楼清知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小狐狸眼褪去了精光,分外冷静、稳定,不像以前总是机灵地转悠着想办法使坏,他思考几秒钟后,蓦然笑道:“就算你真是我生的,你的命也是你自己的,何况……你并不是我生的。”
楼清知加快了脚步,当陈元弋快步跟上来时,他骤然停住了,后背被人撞得一震,就像陈元弋又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次没人先动,楼清知定定地望着风中飘摇的树,枝叶落得厉害,树的根紧紧盘着泥土,不会被掀翻,“陈元弋啊。”
陈元弋低下头,脸颊蹭进他的后颈。
楼清知主动转过身,陈元弋心一横,抱紧了他,耳朵深深去听颈侧的脉动,他静悄悄地听二爷说,十二公里真的不远,不够他想清楚所有的事情,只够他做一个将会持续未来几十年的决定。
陈元弋听着,毛茸茸的头拱了两下,其实他听不懂,也不明白。
巧了,楼清知明白他听不懂,他捧起陈元弋的脸,指腹揉搓他的脸颊肉,拇指擦过那条疤。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自己和你自己是最重要的,至于旁的,你想不通,我也想不通,但那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落了、丢了、没了都无所谓,所以啊,不要总想着我会不会开心、会不会难过,不要再担心别人了,你最应该疼疼你自己了,其实你一路走来,辛苦不比我少。”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他们比彼此更了解彼此付出的心血和艰难,只是从前不善表达,用骄矜的爱疼他,事到如今,他杀掉了拧巴和骄矜,把最完整的期许最虔诚地诉诸于口了。
其实,他真的不想那么任性,也没有那么爱闹脾气,就像楼府那群人一直以为他是个沉默寡情的犟种一样,一切都只是一场个人秀表演,根源在于他想表演给谁看。
陈元弋从二爷柔软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眼睛登时就红了,“你从前……从来不说这些客气话。”
“这不是客气话,”楼清知退开两步,对他摆摆手,时间到了,他要去上课了,“我只是想明白了,我这个人甚至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什么好的,可能……就像你觉得你的命是我给的,我也觉得你这条命值得更好的。”只是那个更好的,可能不会是我了。
楼清知转着指尖的书本,蓦然跑开了很远,“拜拜。”
陈元弋被他这番话惊得傻在原地,什么意思?二爷说他不是最好的?
如果二爷不是最好的,那为什么他快要死去的时候,在所有人冷眼旁观、坐视不理的时候,在被人刁难被人冷落的时候,只有二爷肯救他呢?
他大字不识时是二爷教他认字、写字,从最简单的日用字到复杂多笔画,他犯傻时只有二爷肯跟他多说几句话,多扇他几巴掌,把他拉上正途。
他怎么会不是最好的?!
难以遏制的愤怒像烧红的岩浆,从胸口迸溅而出,“楼清知——!!!你胡说八道!”
他近乎是抓狂了,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二爷,包括二爷自己。
跑远的楼清知回过身,哈哈笑着,借风轻飘飘送来一句:“逗你玩的啦——”
陈元弋被他气得够呛,他又挥挥书本,干爽的发在风中吹得微乱,看不见那双明媚的眼,只知嘴巴是笑着在说:“记住了,以后都要这样叫我。”
“你……你又使坏!”
陈元弋气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就这样被楼清知换着法子玩弄了,一颗心被拨弄得七上八下,像条小狗,只能在原地跺脚。
“你就知道使坏欺负我……”
偏偏已经跑到转角的人突然探了个头,很轻又很调皮地送来一个字:“对——”
呵,气没招了。
陈元弋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想办法跟二爷好好谈一谈,可第二天来学校,他找不到二爷了。
饭点不在饭堂,午休不在寝室,天黑了没回来。
陈元弋独自走在偌大的校园里,时而听到自行车叮铃声音,他情不自禁四处张望,是晚修结束,三三两两的人一手握车把,一手抱着书,清清静静地路过了他。
昨天跟着二爷逛,竟没觉得路远,没发觉这学校真的很大,大得像湖、像江,而二爷只是一尾小鱼,入了湖面就找不到了。
可能……二爷只是不想见他,所以躲起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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