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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陈远山就站在指挥所门口。他盯着远处主道上那支缓慢移动的队伍,正是李二狗带着一营在执行撤退假象。队伍拉得很长,骡马拖着空箱子,士兵们故意把背包扔得歪斜,看上去像是仓促撤离。
“再慢一点。”他对传令兵说,“让他们在前头山谷扎营一次,生火做饭,饭盒和弹药箱留下几个破的。”
传令兵点头跑开。营地里已经没人走动,灶台边只剩一点冷灰,是昨晚故意留下的痕迹。整个营区安静得像被遗弃了一样。那个赵世昌派来的副官还在西帐篷里,门口有两人守着,不准他出门,也不准说话。
陈远山转身进了屋。桌上摊着地图,红笔画出的伏击圈清晰可见。他没坐下,只站在桌前看着鹰嘴崖南坡的位置。那里是张振国带人埋伏的地方,距离主道不到两百米,地势高,视野好,最适合打突袭。
他刚拿起望远镜,哨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师座!空中有动静!”
陈远山立刻走出门,抬头看去。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日军侦察机贴着山脊飞了过来,机翼几乎擦过岩石。他快步走到后院观察点,架起望远镜,镜头里清楚看到机身上的太阳旗标志。
飞机开始低空盘旋,先绕主道一圈,又转向山谷入口,最后朝鹰嘴崖方向飞去。它的飞行路线很稳,显然是在拍照。
与此同时,在南坡林地里,张振国趴在一棵倒下的树后,手按住身边一名士兵的肩膀。那人想动一下腿,被他死死压住。
“别动。”他低声说,“呼吸放轻。”
敌机就在他们头顶盘旋,螺旋桨的声音震得树叶发抖。张振国看见机舱里的飞行员拿着相机,正对着林子方向拍摄。他慢慢抓起一把土,撒在枪管上,又用野草缠住枪身,不让反光暴露位置。
其他掩体里的士兵也都一动不动。有人脸上爬了虫子,也不敢挥手赶。整片林地像是没人存在一样。
侦察机绕了两圈,终于拉高机身,向北飞去。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完全消失。
张振国等了三分钟,才缓缓抬起头。他爬到通讯点,取出信号旗,先敲了三下石块——这是安全暗号。各点陆续回应,表示全员无恙。
他展开旗语,打出“鹰已离巢,风静林止”八个字。远处山腰的观察哨看到后,立刻派人往指挥所送信。
消息传到时,陈远山正在检查信鸽笼。他打开笼门,取出一只灰羽信鸽,将写好的纸条绑在腿上。纸条上只有八个字:按原计划埋伏,不得擅自移动。
他抬手一送,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十分钟不到,另一只信鸽从南坡方向飞回,带回确认回复——所有单位已到位,等待指令。
陈远山把回信看完,折好塞进衣袋。他走出指挥所,登上后方小丘,再次举起望远镜扫视整个区域。主道上的一营已经重新出发,依旧走得松散凌乱,炊烟断断续续升起。林地里没有任何异常,连鸟都没惊飞一只。
他知道,现在一切都藏好了。火力点伪装完毕,人员全部潜伏,连重机枪的支架都改成了可调角度,适应山地射击。王德发带人连夜加固了掩体,每一挺机枪都有两个备用位置。
他回到指挥所,坐回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平稳。地图铺在眼前,红笔圈出的范围比之前更完整。他拿起笔,在最外围加了一个小箭头,代表预备队的机动路线。
这时,传令兵进来报告:“一营刚发来消息,他们在下一个岔路口会再停一次,按您的命令,留下一辆坏车和半截炸断的电线杆。”
“好。”陈远山点头,“让李二狗注意节奏,别太急,也别太假。”
传令兵出去后,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电台旁的报务员还在守着机器,但耳机里全是杂音。干扰还没解除,他们仍然无法对外联络。
陈远山没再去看电台。他知道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赵世昌送来那份假命令,本意是要他们放弃阵地,可他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设局。敌人以为他们撤了,就会放松警惕,甚至可能提前进攻。
而真正的杀招,就藏在这片看似空虚的山林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的军装前,取下腰间的驳壳枪,检查了弹匣,重新插回枪套。然后他拎起大衣,走出指挥所。
外面天色阴沉,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带着一股湿气。他沿着战壕走到前沿观察位,蹲下身子,透过缝隙看向主道。一营的身影已经快走出视野,尘土扬得不高,但足够让天上的人看见。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九点四十分。按照推测,日军如果要追击,最快中午前后会出动。时间还够。
他正准备返回,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引擎,更像是金属碰撞的震动。
他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几秒钟后,声音消失了。
他没动,也没叫人。只是慢慢摸出手枪,靠在战壕壁上,眼睛盯着前方一片枯草。风吹过,草叶晃了两下,之后再无动静。
过了五分钟,他才轻轻起身,退回指挥所
;。进门第一句就说:“通知各点,提高警觉,刚才可能有地面侦察。”
传令兵领命而去。陈远山坐回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电文纸。他提笔写下几个字:“敌情未明,全军静默。”写完盖上章,交给另一个传令兵送去各连。
然后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的鹰嘴崖北侧多画了一个小圈。那里原本没有安排兵力,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补上一支机动小组。
他刚放下笔,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是观察哨的紧急信号。
他立刻起身出门,快步走向高处。望远镜刚架好,就看见两公里外的山梁上有烟尘升起。不多,但移动很快。
是车队。
他数了数,一共六辆卡车,呈纵队前进,速度不快,像是在试探路况。车身上没有明显标识,但轮距和车型符合日军制式。
他放下望远镜,脸色沉了下来。
来了。
他转身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单位保持隐蔽,不准开火,不准暴露位置。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
他回到指挥所,抓起电话拨通各连。每打一个,都说同样的话:“我是陈远山,现在下达命令,全营静默,等待总攻信号。”
放下最后一个听筒,他站在地图前,右手握紧了枪柄。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地图上的红圈静静躺在纸上,像一道闭合的铁链。
他盯着鹰嘴崖的位置,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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