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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陈旧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洒进这间简陋的客厅。
时间刚过六点,但林思瑶已经早早地起床,为我们一家准备好了早餐。
小米粥在炉子上冒着热气,蒸腾着淡淡的米香,几个白面馒头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还冒着腾腾热气。
餐桌旁,她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碎花棉布连衣裙,头简单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她的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坚韧。
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播放着手语教学视频,一个年轻的老师,用缓慢而清晰的动作,示范着每一个手势。
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也跟着屏幕上的动作,一次次地比划着,每一个手势都做得认真而吃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跟着默念。
自从上次的意外,让她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后,她便不能再继续当老师了。
她知道,家里的重担,一下子都压在了我一个人的肩上,我的压力有多大,她都看在眼里。
她的教师资格证还在,那是一份希望,一份她不想放弃的尊严。
她苦学哑语,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去哑语学校,重新回到讲台。
每天,只要一有空,她就会拿出手机,或者翻开那些厚厚的哑语教材,一笔一划地练习着。
看着她这般努力,我的心头总是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涩而心疼。
“别学了,”我曾劝她,声音里带着不舍与无奈,
“我们不缺这份收入,你好好休息。”我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因为学习而微微烫的额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桌上的纸笔,沙沙地写下一行字,递到我面前
“我不想成为负担。我想,还能做点什么。”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她眼底那份坚定,让我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早上八点,我照常开车送女儿白妍然去学校。
阳光明媚,城市也渐渐喧嚣起来。
妍然坐在后座,抱着她的粉色小书包,小声地哼着歌。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比前段时间好了一些。
送到学校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走进去,我才松了口气。
刚把车开到半路,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思瑶来的短信
“老公,快点回家。”简短的几个字,却带着一丝焦急。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家里出什么事了?我赶紧掉头,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林思瑶焦急地站在客厅里,她的脸色有些白,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见我回来,她立刻拉着我来到窗边,指向楼下。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楼下,一楼那个由车库改造的房子门口,围了一群人。
几个片警正在维持秩序,还有几个邻居在窃窃私语。
我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思瑶用颤抖的手,在手机上打字给我看。
“黄婆婆……昨晚摔倒了……今天早上被现……已经去世了。”看到这几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沉。
黄婆婆,那个头花白,总是佝偻着身子,却又慈眉善目的老人,那个经常在架空层里和林思瑶聊天的老人,那个靠捡垃圾勉强维持生计的老人,竟然就这么去了。
林思瑶的短信继续跳出来,字里行间充满了悲伤和不忍。
黄婆婆的女儿女婿都因为吸毒贩毒,一个被注射死刑,一个无期徒刑,只留下一个十岁的孩子,叶羽,由黄婆婆独自照料。
黄婆婆年事已高,每个月只有那三百块钱的退休金,光是养活两个人就已经捉襟见肘,连叶羽小学每月五百块的托管费和学杂费都付不起,所以叶羽一直没能上学,成天在外面游荡,平常最喜欢去的就是黑网吧玩,一蹭就是一天。
我顺着林思瑶的指引,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央。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紧紧地抱着黄婆婆那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无声地哭泣着。
那孩子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短头也乱糟糟地打着绺,泛着油光,看上去好久没有洗过。
他瘦弱的肩膀,因为悲痛而剧烈地抽动着,出一种近似于“呜咽”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堵。
这个小乞丐,现在连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以前,黄婆婆身体还硬朗的时候,经常帮我们这些邻居改改衣服,做点针线活。
林思瑶和她的关系尤其好,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去架空层,和黄婆婆坐在小板凳上,虽然林思瑶不能说话,但她们总能用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聊得津津有味。
林思瑶走到我面前,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充满了泪水,但却没有眼泪流出来。她再次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递到我面前。
“老公,我们能不能收养叶羽?他一个人好可怜。”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写下的字迹,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笔迹晃动。
说实话,我本来是很不喜欢那个又丑又脏的小乞丐的。
他总是在我们楼道里乱跑,身上脏兮兮的,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看到他,我总觉得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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