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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站在院子里,安福握着时盛的手,抬起假手指了一圈,对其他人说:“这些,这一切,包括那些地,马上要盖的楼,都是盛哥给我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esp;&esp;他说着声音有点哽咽,眼眶也湿润了,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样子。
&esp;&esp;时盛将他拉近搂住,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顺势瞥了眼站在陌生人中间的余桥。
&esp;&esp;余桥暗暗叹了口气。看这架势,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esp;&esp;果然,安福很快吩咐人开火,从冰柜里取出冻羊,然后笑呵呵地对余桥说:“嫂子!看我给你露一手!”
&esp;&esp;他这声“嫂子”叫得无比从容自然。余桥谨记时盛的嘱咐,没有反驳,同时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总是去看他的假手,却又忍不住好奇他能怎么露一“手”。
&esp;&esp;安福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十分大度地把那只手敲得梆梆响:“嫂子你不嫌膻味重,尽管来看!”
&esp;&esp;余桥顿时尴尬不已,下意识地望向时盛。
&esp;&esp;他也跟着大度:“你看嘛!福仔自己人!”
&esp;&esp;又转向安福:“她就那样,小女孩,对什么都好奇。”
&esp;&esp;既然如此,余桥也不客气了。虽然感觉时盛有点要看她热闹的意思。
&esp;&esp;可惜安福所谓的露一手,只不过是给真手假手都戴上手套,然后往别人切好的羊肉上撒料、拌料而已,其余时间都只是动嘴指挥。
&esp;&esp;余桥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可出于礼貌也只能继续围观。
&esp;&esp;安福兴致很高,边做事边抽空讲述,别看他的饭铺就这么一点,招牌都没有,但已经名声在外了,几乎每天能卖一头羊,很多城里人不惜开车几十公里来吃,十里八乡办红白事都跟他订菜……
&esp;&esp;要不是在山坡上听时盛说了他放贷,余桥差点要相信光靠卖羊肉就能盖栋楼了。
&esp;&esp;饭桌支在院子里,方正木桌配条凳,再点上两支红蜡烛驱赶蚊蝇。
&esp;&esp;菜是边做边上桌的,酒过几巡才全部上齐。安福打发了他的伙计或是手下,亲自监督着他的老婆或是女朋友关上了店铺门——余桥完全拿不准这些忙来忙去的男人和女人的身份,因为安福和时盛根本不向彼此介绍身边的人,也不谈论各自的近况,好像天天都见面、没什么好问的一般,讲的都是些只有他俩能找到笑点的俏皮话。唯一能确认的是,那个主动黏上来的小男孩是安福的孩子,而那个去关门的女人是他的妈妈。不过这一点又引出了新的困惑——那另一个留下来的、挺着孕肚依然手脚麻利的年轻女孩又是谁?
&esp;&esp;关好门,安福回到桌边坐下:“盛哥,现在都是自家人了。”他朝住家楼扬了扬下巴,“她们都是少数民族,听不懂中文,放心,我们可以敞开聊。”
&esp;&esp;说是自家人,两个女人却都没来上桌吃饭,不知在那楼里忙些什么。桌上只有三人各占一边。
&esp;&esp;时盛慢条斯理地夹菜吃,眼都不抬地说:“福仔,给我搞辆车。明早天亮之前我得走。”
&esp;&esp;“车啊?”安福用左手给他斟酒,“好说。去哪?我让人送你们……说起来你们是从嵊武过来的吧?”
&esp;&esp;尽管答应得爽快,但余桥直觉这是试探,他在确认他们是否在跑路或逃命。
&esp;&esp;她心里敲起鼓来。人是会变的。这趟或许不会如预期般顺利。时盛预料到了吗?
&esp;&esp;“用不着那么麻烦。找你就是为了找一辆能自己开的车。”
&esp;&esp;时盛神色自若地跟他碰杯,喝完了才接着道:“我陪她出来办事,车子抛锚,让拖车拖走了。抛锚的地方离吉拉旺不远,就干脆来见你一面。”
&esp;&esp;“办事?”安福看向余桥,“来光莱办事啊?嫂子在这边有亲戚还是怎么?”
&esp;&esp;“啊……”余桥脸上堆着笑含糊其辞,在桌下踢了时盛一脚。
&esp;&esp;时盛顺势以被她踢的那只脚勾住她的脚,笑道:“她的死鬼老爸是这边村子里的人,她来打点一下他的身后事。”
&esp;&esp;余桥瞪了他一眼,想把脚收回来,反被他牢牢困住。她猛地抬膝,大腿不小心撞上了桌板。“咚”的一声,桌面上的碗盘杯盏叮当作响,烛火摇曳,落下几滴晶莹的烛泪。
&esp;&esp;小动作差点露馅。时盛立刻伸手揽住余桥的后脑勺,将她往前一带。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抵。
&esp;&esp;“她老爸活着对她不闻不问,”他盯住她的眼睛说,“终于死了,她却还要替他奔波。我好心疼。”
&esp;&esp;小腹深处猛然收缩,余桥不由得停止了挣扎,屏住呼吸。带酒精的热气扑进了鼻腔里,她感觉好像也喝下了杯烈酒,周身都灼热起来。
&esp;&esp;时盛勾起一侧嘴角,手滑至她后颈捏了捏,然后微微偏头转向安福:“我女人命苦,没怎么出过远门。这次我陪她来,想着顺便带她一路玩一玩,所以肯定得单独开车呀。”
&esp;&esp;他松开余桥。
&esp;&esp;“福仔,你想得没错,我的确没胆子进城弄车。到你这儿来,叫的士都叫得提心吊胆的。放心,不会白拿你的,也不会跟谁说同你见过面。以前不会连累你,现在也不会。”
&esp;&esp;“你日子过得好,我有她也不差。都走过鬼门关,现在不就图个安稳,对不对?”
&esp;&esp;太阳才落山不久,院子里还没亮灯,暖黄烛光勾勒着时盛的侧脸,火焰在他黑眸里闪动。
&esp;&esp;不可能再与昔日的兄弟推心置腹,他看得很清楚。余桥心里泛起隐隐的疼痛,突然很想碰一碰他的鼻尖。
&esp;&esp;“懂了,懂了。”安福缓缓颔首,“放心。我让人去搞。不过得等一会儿,他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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