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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仓愣住了。
他张着嘴,旱烟从嘴角冒出来,都忘了吸。
过了好几秒,他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出?卿云娃子,这可是一万块!不是一百块,不是一千块,是一万块!”
“我知道。”周卿云走回来,重新坐下,“周叔,不光打井,我还要给村里每家每户修水窖。”
“水……水窖?”
“对。”周卿云开始详细解释,“深水井打好了,要有配套的水窖。水窖要建在院子里,能自动收集雨水,经过过滤沉淀,可以用来洗衣、喂牲畜、浇菜园。这样,井水用来饮用,雨水用来生活,水资源能最大化利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深水井施工难度大,咱们村的人干不了,得请专业的打井队。但咱们村的壮劳力可以打下手,搬材料,挖土方,这些活能干。水窖施工相对简单,只要请个施工队来指导,咱们自己人就能干,主要花的是材料钱。”
周满仓呆呆地看着周卿云,手里的旱烟已经熄灭了,他都没发觉。
“我算过一笔账。”周卿云继续说,“打一口百米深井,包括设备、材料、人工,一万块应该够了。修水窖,全村二十多户,每户的材料和施工指导费,大概几百块。全部加起来,三四万块钱,应该能解决问题。”
“三四万……”周满仓喃喃重复这个数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三四万块钱。
在1988年的陕北农村,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一年在地里刨食,能挣两三百块钱就不错了。
三四万,是一个普通农民一百年的收入。
“周叔,您听我说。”周卿云看出周满仓的震惊,放缓了语气,“这钱我现在没有,但很快就会有。《山楂树之恋》的单行本马上要上市,如果卖得好,我的版税就有几万块。而且现在天寒地冻,也不适合施工。等开春天暖和了,我的版税也差不多到账了。现在我们可以先做准备,提前联系打井队,设计水窖方案,开春就能动工。”
周满仓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放下旱烟袋,双手有些颤抖:“卿云娃子……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能拿出这么多钱?而且……还是无偿给村里用?”
“是真的。”周卿云点头,“周叔,我是在白石村长大的。我父亲去世后,是乡亲们帮衬着,我们娘仨才活下来。我考上大学,是全村凑了十七块八毛五分钱和三十九个鸡蛋送我走的。这些恩情,我一辈子忘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现在我有点能力了,我想为村里做点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给钱不行,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咱们村最根本的问题,就是水。有了水,地里能种菜,院里能养猪,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周满仓看着周卿云,眼圈红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陕北汉子,经历过饥荒,经历过动荡,经历过无数苦难,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但此刻,他感觉鼻子发酸,喉咙发紧。
“卿云娃子……”他站起来,走到周卿云面前,粗糙的大手握住周卿云的手,“这份恩情……咱们白石村,怎么受得起啊!”
“周叔,别说这些。”周卿云也站起来,“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阳光暖暖地照着,远处传来鸡鸣犬吠,村里开始有炊烟升起,该做午饭了。
“周叔,”周卿云最后说,“这事先别声张。等我版税到账了,咱们再正式开村民大会。现在可以先做些准备工作,您认识县里水利局的人吗?咨询一下打井的事。”
周满仓用力点头:“认识!县水利局的老王,是我当年修水库时的战友!我明天就去县里找他!”
“好。”周卿云笑了,“那先这么定。我回去了。”
他走出周满仓家,沿着土路往回走。
心情和来时不一样了。
来时的沉重变成了踏实,迷茫变成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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