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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宝知心想,她认得出我吗,今日我又是谁?
&esp;&esp;“郡主娘娘,您近来好吗?”
&esp;&esp;她没回话。
&esp;&esp;“我是宝知,您还记得我吗?”
&esp;&esp;可她还是没有回话。
&esp;&esp;宝知心中轻叹一声,泪便在眼底聚集,她半合着眼,将眼珠不住往上转,抑制着自己不要落下泪。
&esp;&esp;她憋得眼白发红,却倔强得别过脸,不想叫满屋的人看见她失态。
&esp;&esp;不过一息,一只手略带强硬地扣住她的下巴,带着帐香的手帕便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esp;&esp;“嗳嗳!都是要成亲的人,还哭。丢人!”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将她脸上擦得干净后又让小芸去箱箧取花露霜给宝知匀面。
&esp;&esp;郡主娘娘似是突然从沉睡中苏醒,活力四射,引经据典,犹如宝知幼年印象里那般,妙语连珠。
&esp;&esp;她愈是活泼,愈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宝知愈难受。
&esp;&esp;她故意这样透支着自己,叫宝知不要担忧。
&esp;&esp;宝知撑不住了,对于婚姻的恐惧,刚刚在街道上被堵拦的恼怒,对长辈离世的惊恐,统统在脑海中具像化,叫她越想越委屈。
&esp;&esp;郡主娘娘正说得口干舌燥时,便感受到女孩子犹如蝴蝶般伏倒在她膝上。
&esp;&esp;“别说了,歇歇吧。”宝知的声音闷闷的。
&esp;&esp;丫鬟们识趣地退到外间。
&esp;&esp;随即那盖在郡主娘娘膝上的绣绫衾被缓缓濡湿开。
&esp;&esp;“得,白给你擦脸了。”
&esp;&esp;她埋怨了一声。
&esp;&esp;就像以前那样。
&esp;&esp;宝知哭得更凶了。
&esp;&esp;古人赌书泼茶,回想当时只道是寻常,可万变不离其宗,世间万物之情也正是这个道理。
&esp;&esp;闺中读书,教授才艺,往日种种更似昨日。
&esp;&esp;她竟可笑偏执地认定郡主娘娘会永远这样强大、胜券在握。
&esp;&esp;她以为郡主娘娘会永远庇护她。
&esp;&esp;“能不生病吗?”宝知瓮声瓮气任性。
&esp;&esp;可郡主娘娘没有取笑她的傻气,那枯瘦干燥的手心缓缓拂过女孩的头发。
&esp;&esp;“尽说孩子话。”
&esp;&esp;“我本来就是孩子。”
&esp;&esp;“哦?你现在又要当孩子了?”她的温柔难得这么外露:“过来。”
&esp;&esp;她的手往两下一抻,抻进宝知的腋下,宝知便顺势抬起双臂,像小娃娃似的,被她扶起。
&esp;&esp;郡主娘娘力气便小,宝知便自己定着型,像被理发师洗头托举着脑袋时那般自顾自发力,唯恐叫她受累。
&esp;&esp;她便真真是对小娃娃一般,将宝知抱入怀中。
&esp;&esp;宝知有点无措,却没有挣扎。
&esp;&esp;她只是有些不习惯跟旁人这般亲近。
&esp;&esp;郡主娘娘的心跳得微弱,胸骨凹陷如山峰,宝知将左耳贴近了她的心口,才听到噗通噗通。
&esp;&esp;似是被国王关在笼内的夜莺,正微弱向外求助。
&esp;&esp;宝知是想救她的,宝知是真的想救她。
&esp;&esp;可是她该怎么做呢,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esp;&esp;“我太虚弱了。”郡主娘娘开口。
&esp;&esp;“你成亲,我本定是要来的。可硬是勉强自己,怕是平白添了晦气。”
&esp;&esp;宝知忙道:“不是的,宝知从来就……”
&esp;&esp;“嘘嘘。”她温柔地打断。
&esp;&esp;郡主娘娘一面轻拍宝知的肩背,眼神却没有定焦,定定望向前面的瓷瓶,只觉自己好似被撕扯成一片又一片。
&esp;&esp;“十七年前,我那狠心的女儿便……便丢下她母亲。那么一个温柔、懂事、漂亮的孩子。一把火,呼。”
&esp;&esp;她用声息道:“没了。”
&esp;&esp;郡主娘娘陷入了回忆,恢复清明的凤目染上阴霾。
&esp;&esp;“我只有一个女儿。便是她死了也不得收殓。”
&esp;&esp;“有时我会梦见她,狠狠打她一记耳光,问她为何不肯苟活,再熬一熬,起码活着看到大仇已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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