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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哇!京城!”
&esp;&esp;那分了糕点的学生得意洋洋道:“近来,整个庄子只有我舅舅家被许可出桃庄运载,单有我家有这糕点!”
&esp;&esp;“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出庄子。”
&esp;&esp;“外头有什么好的?我舅舅说外头现在乱抓人!嗐!多可怕!直接闯到旁人家的内间搜查,只因为丢了什么东西。”
&esp;&esp;“林家姐姐上旬回庄,听说有位贵人丢了珠钗。”
&esp;&esp;“不对吧,我听我大哥说是丢了布料。”
&esp;&esp;“那到底是找东西还是找人?”
&esp;&esp;“不知道。外头果然跟大人说的一样,乱得很!”
&esp;&esp;“我也不想出去。庄子外面有危险不说,且地势这般险要!我上回悄摸着接近庄道外,便看到山头摔下几个人!”
&esp;&esp;“你要死了!竟然敢靠近黑林!”
&esp;&esp;“嘘嘘!就我们几个知道!我不是去追我家的狗嘛!哪里想到竟然沿着小道出去。那些人浑身是血哩!一看就是外头的樵夫。我吓得要命!好在郑家军交接巡逻班,没有发觉我,我便捂了那狗嘴逃回来……”
&esp;&esp;“咳咳!”
&esp;&esp;本是凑头的几个学生突然正经危坐,握拳挡嘴咳嗽,不住给背身的学生使眼色。
&esp;&esp;奈何那人绘声绘色讲述,早已眉飞色舞,愈说愈发起劲,丝毫没有注意脑后温和微笑的夫子。
&esp;&esp;“好,不错。看来何胜早已把我布置文章背熟。”
&esp;&esp;那学生浑身哆嗦,面上尴尬一笑。
&esp;&esp;果然,他站起身来,在众同窗目光灼灼中磕磕巴巴。
&esp;&esp;“……社稷是主。嗯,臣君者,君臣者……岂……岂岂岂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嗯,故……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额,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额额额……“
&esp;&esp;书院的夫子长得高矮胖瘦不一,处事风格也大同小异。
&esp;&esp;有的两把戒尺左右开弓,不叫犯事学生掌心肿如彘爪绝不停;有的只轻描淡写一句“出去”,好了,今日一日都得在门口看风景。
&esp;&esp;只见这位夫子面不改色,温柔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晚上多写五遍,定能记下。”
&esp;&esp;学生苦着脸应下,好友们趁夫子转身正要安慰安慰他,却听那背影道:“马竹、张贵、李古。你们可背熟了?”
&esp;&esp;三人咽了咽口水,只得老实地大声朗诵。
&esp;&esp;傍晚散学时,那何姓学生垂头丧气。
&esp;&esp;“本有两篇文章要做,现下还要抄写五遍!”
&esp;&esp;马竹道:“嗳。谁叫你被捉住了。”
&esp;&esp;何胜忿忿:“大家都说小话!偏我被罚!一个外乡人当鳏夫久了,心里也压抑,拿我出气!”
&esp;&esp;张贵摇头:“你啊,少迁旁的事。再说了,既然他能当夫子,定是得了郑门的首肯,便是我们庄的人了。别一口一个外乡人,若是让郑门的人听见……。”
&esp;&esp;李古却道:“舒夫子独身一人,左手残了不说,还拖着个孩子,自然家里外头两不顾。若是有个师娘在家,定然不会全盯于学堂。”
&esp;&esp;马竹皱眉:“我听我爹说,夫子不过是赶路途中遇了匪寇受伤,上头怕是有正头娘子。且也说了,不过是在我们庄暂居。”
&esp;&esp;李古道:“切!你就不懂了!秦夫子不也是逃荒来的,还不是安家落户了?”
&esp;&esp;何胜道:“有道理!白日里那小师弟还被夫子托付在我家,同我弟弟一道玩耍。近水楼台先得月!我那小姨母可是常常同夫子打照面。”
&esp;&esp;众人一听,都拍手叫好。
&esp;&esp;马竹道:“不成。”
&esp;&esp;“嗐!你小叔跟何家姑娘站一起,简直是牛粪玷污鲜花!”
&esp;&esp;“瞎说什么!过年我爹娘就替我小叔去说亲!”
&esp;&esp;这想法倒不是几位学生独有,整个桃庄家里头有适龄的,哪个不是绿着眼睛去瞟半山腰那块围墙三屋院?
&esp;&esp;只可惜旁人硬按,牛偏偏不肯就烦。
&esp;&esp;每每有人一露话茬,那厢清俊书生便垂下羽睫,再逼一逼,向来温和好说话的人生硬得冷酷,半分都不肯圆场——“我是有夫人的人,切莫再提此话。”
&esp;&esp;也不是没有大姑娘小媳妇勇猛。
&esp;&esp;这样矜贵出众的人彼之乡里的后生,真真是天上来的仙子。
&esp;&esp;只可惜这仙子忒出世,也瞧不懂眼色。
&esp;&esp;黄家姑娘红着脸说前儿见舒夫子衣袖破了,若不介意,愿意帮夫子缝补一番。
&esp;&esp;那夫子一本正经,道他左手虽骨折,但勉强端得住衣衫,右手且无伤。说罢飘飘然而去,姑娘红着眼眶深情凝视那绝情背影,发觉破了口的宽袖果然被缝得紧密,便是一手好针线的黄大娘也暗里赞叹一声。
&esp;&esp;刘家寡妇寻由子给那四岁小儿送甜嘴,只说若是夫子白日里去书院,只管把孩子放到她家,晚间用了饭再走罢。
&esp;&esp;小儿只把油亮亮的甜炸糕往外一推,绷着小脸,冷着一双漂亮的凤目,好叫人下不了台!
&esp;&esp;夫子忙右手一捞,道孩子不懂事,请大嫂莫放心上,待他阿娘来时,再来告罪。
&esp;&esp;待到黑林银装素裹之际,家家户户挂起灯笼,添买炮竹,排着队去郑门求桃符,这替舒夫子贴喜字的事尚且无下文。
&esp;&esp;本是活泼的孩子也如枝头的果子一般,逐渐沉默。
&esp;&esp;做父亲的哪里不知,心疼孩子面上却装作无事发生——若是他先乱了,会读情绪的儿子便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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