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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幽幽的人骨灯火,悬在里屋房梁下的半空,像一只睁得滚圆、至死不肯闭合的鬼眼,死死钉在昏暗的屋宇间。
方才被三花一脚踹开的木门,还虚虚敞着一道窄缝,像一张半开的鬼嘴。
野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卷着荒草的潮湿气、腐土的腥气,还有远处乱葬岗飘来的刺骨冷意,直直撞在燃着的骨灯上。
可那盏灯里的淡绿色火光,竟纹丝不动,既不往上窜跳,也不左右摇晃,就软塌塌地凝在骷髅头骨制成的灯座里,幽幽泛着渗人的冷光。
绿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在斑驳剥落的土墙上,影影绰绰、飘忽不定,活像三个被勾走了魂魄、待焚的纸人。
那火苗半分暖意都无,反倒看得人后颈凉,心底翻涌着止不住的瘆意。
和尚站在木凳旁,指尖还捏着那只烧得烫的打火机,垂着眼望向房梁上的白骨灯,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那双沉冷的眸子被碧色火焰映得绿,深不见底,像藏着两口寒潭。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邪门歪道见的海着了去。
挖坟掘墓的阴货、江湖旁门的诡物,哪一样没碰到过?可眼前这盏灯,还是让他后颈微微紧。
不是怕,是膈应。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活人生生被剐肉炼油、剔骨做器的阴戾之气,脏得呛人,邪得刺骨。
“这火…”
狗子终于收回死死钉在骨灯上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粗粝的嗓音里裹着沉甸甸的凝重,往日里插科打诨的散漫半分不剩,只剩紧绷的戒备。
“人骨灯引阴聚煞,灯一亮,阴阳路就开了半边,这荒村的孤魂野鬼,这会儿怕是都往这间屋里凑。”
三花本来还凑着手电,光柱直直往灯座上照,闻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脚步不自觉往两人身边靠了半步,嘴上却依旧硬气,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凑就凑,爷们儿手里有枪、身上有胆,死在鬼子刀下、死在江湖乱战里的冤魂都见过,还怕这几个荒村饿死鬼?”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老子一泡尿,也能崩散它们。”
话虽这么说,他握着手电的手,还是不自觉攥紧了些,光柱微微晃了晃,泄了几分心底的虚。
和尚从木凳上轻跳下来,看着三花嘴硬胆怂的模样,勾着嘴角低声打趣。
“吖的手抖什么?”
三花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反驳。
“冷,冻的~”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屋内墙角断裂的土坯,还有窗上那几张薄得透光、纹理清晰的人皮,每一样东西浸在碧色灯火里,都透着说不尽的诡异与凶戾。
风又猛地灌了进来,木门被吹得吱呀一声轻响,屋外原本聒噪的蛐蛐鸣、蛙叫、斑鸠啼,不知何时竟全停了。
整座荒村,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人骨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那声音根本不像是油脂燃烧,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正轻轻啃咬着枯骨,一下,又一下。
和尚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灯座那具骷髅空洞的眼窝里,喉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哑淡、冷硬,在空荡的屋里荡开,半分暖意都无。
“这乐子,还真不少~”
他迈步往前走,千层底布鞋踩过地上碎裂的土块,出清脆的声响,硬生生打破了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灯引着魂,正好把藏在暗处的东西,全勾出来。”
他径直走向屋门,背影挺直如松,半点没被这满屋子的阴邪气慑住,抬手就将那扇被风吹得乱晃的木门,彻底推开。
屋外的漫天星海,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遮了大半。
明月隐没在浓云之后,清冷的银辉半点都洒不下来,只有零星的星子,在黑云缝隙里闪着微弱得近乎虚无的光。
荒草在夜风里成片倒伏,萤火虫早就没了踪影,四下里黑沉沉一片,唯有这间老屋,透着一盏诡异的碧色鬼火,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孤零零地亮着,像一座孤坟。
“走,瞧瞧密道地下,藏着什么玩意。”
和尚背对着两人,声音被夜风扯得散了些,却依旧字字清晰,力道十足。
“人皮窗、人骨灯、全村被屠也不知真假,这对爷俩藏的东西,绝不是几袋粮食、几块银元那么简单。”
三花立刻快步跟上,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侧的枪柄上,指节绷得白,浑身都透着紧绷。
“这灯是镇物,也是引路人,密道底下,指不定藏了什么血债孽障。”
“七张人皮,十几具骸骨,这对父子,到底啥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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